穿着校服的女生侧影,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低丸子头,怀里抱着一摞书,看起来正在和身边的同学说些什么。阳光倾泻而下,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晕成一团梦幻朦胧的光晕,因此无法看清她的五官。
照片调成了黑白滤镜,看起来低调而朴素,像一张精心挑选的唯美网图。
手机屏幕再度暗下去,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因为照片上的人,是我。
别人也许很难分辨出壁纸的女主角是谁,甚至连我看到它的第一眼也恍惚了一瞬,但是照片中人的动作姿态、她惯常使用的扎发方式、身边亲密谈话的朋友,无一例外的在证明着,这个人就是我。
是 2015 年,宁城二中高三十四班的陈词。
“陈词。”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蒋叶站在一扇黄色的门框边出声叫我,他虽然在笑着,眼底的神色却很平静。“你在那里愣着做什么?”
我骤然回神,一边快步向他走去,一边神色自若地解释:“你的手机落下了。”
“最近记性不好,看样子到了需要吃脑白金的年纪了。”他随口开了个玩笑,将手机接过去,坦然自若地把它收进口袋,看起来对我也许会发现他的秘密毫不在意。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
一级台阶、两级台阶。
好久没有仔细留意过他身上发生的变化,这一次近距离的观察蒋叶的背影,我才注意到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脊背也变得更加宽阔了。他正在逐步迈向一个成年男性的人生阶段,而上一次有机会瞥到他头顶的发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七级台阶、八级台阶。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一个人怎么会随意把自己身边熟识的异性设置成自己ᴶˢᴳ的手机壁纸?可是他偏偏看起来如此坦荡镇定,显然是个毫无私心的正人君子,反而衬托得我像个居心不良恶意揣测的卑鄙小人。
这么久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和蒋叶经历的一切,是否只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的杜撰。如果是我将这段本该简单纯粹的友谊导向不可逆转的方向,是我一厢情愿的试图将他拉下情感难解的泥潭,那么我会为自己的卑劣和多情道歉。
但是他所做的这一切:一次次的剖白、关心与了解、陪伴与照顾、维护与奔赴……
这些,又算什么呢?
🔒35.擦肩而过
大概是想的太过专注,我竟然不慎踩空了台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猝不及防发生的意外状况让我冷不丁惊呼一声,接着紧紧闭上了双眼。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有人及时伸手拉住了我。反方向的力量让我以一个类似投怀送抱的姿势,倒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中。
熟悉而久违的冷香幽幽袭来,蒋叶在我的头顶上出声:“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一只手揽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环绕在我的腰间,以一个近乎全部占有的姿势,将我紧紧禁锢在他的怀抱中。
说话时,我趴在他的怀里,能听见耳下胸腔带动起微微的震颤共鸣。他大概也被我吓到了,心跳的很快,猛烈而迅速的撞击声震得我耳朵发麻。
我的脸热的像被浸在开水里烫过一遍,忍不住动了动,“我走神了……”
蒋叶似乎这才意识到我们两个亲密的姿势。他扶着我的腰身,确定我能一个人站稳后,才慢慢松开了手。
站在比我低一级的台阶上,他仍旧保持着轻微俯视我的角度。额前的刘海乖顺的落在眉毛上,他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你……有没有扭伤哪里?”
我活动了一下脚腕,确认它们还可以健康完美的完成明天的体育课后,对他点了点头。“我没事。”
蒋叶没再说什么,他默默捡起刚才被我丢在地上的雨伞,然后将其中一把递给我。
走出一楼大门时,外面已经是瓢泼大雨。连绵不绝的水珠从屋檐下飞速坠落,被冬风吹得倾斜着四处摇晃。
我和蒋叶一左一右地站在干湿台阶的交界处,默不作声地一同撑开各自手中的雨伞。
明明不是什么有趣的巧合,这个默契的动作仍然打动了我。我在雨伞开合的空隙里偷偷看向身边的人,他手中拿着的深灰色雨伞,就是之前来图书馆接我时撑的那一把。
时至今日,陈词仍旧是陈词,蒋叶也依然是蒋叶。只是今天一起在雨中并肩而行的我们,再也不是去年穿梭在秋雨中的我们了。
回宿舍楼的路很近,我却感觉走了很远。
保持着绝对的默契,静默无言地走到最后一个拐角处,我与蒋叶突然在同一时间开口。
“你刚刚……”
“刚才你……”
我们不由得相视一笑,这个笑容似乎是前段冷淡时期的破冰行动,他微微怔愣,然后轻笑一声:“你先说吧。”
我微微勾唇,“刚才如果不是你及时拉了我一把,现在我可能就是那个需要躺在医务室等待探望的人了。”
蒋叶摇摇头,“我一直……下意识的身体反应而已,算不上什么。”
我没有细究,“你呢?刚才你想说什么?”
他用空闲的右手摸了摸鼻子,小小的针眼在我面前一晃而过。“我比较好奇,在楼梯上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竟然会那么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