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我,只觉得他意有所指,却不明了他的话里话外,到底掩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蒋叶没有过问我和季和的聊天内容,我也没有提起。毕竟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高三那年我和他产生隔阂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与季和之间的那个轻轻的拥抱。
不过眼下看来,蒋叶好像已经将注意力从季和那边转移到了闫森的身上。
到了航站楼,蒋叶突然解下背包,掏出一大袋棒棒糖递给了我。
我措手不及地接过来,迷惑地问:“为什么送我这个?”
蒋叶笑了,他似乎是想摸摸我的头发,伸出的右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掩饰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说: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我嘴上笑他幼稚,心情却小小的雀跃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嘴角抿出一道浅浅的笑纹,说:“尽管不是小孩子,也希望你永葆童心。”
久远的记忆片段突然涌入脑海——我在 B 大宿舍梦见蒋叶的那一晚,他说的话与今天的几乎如出一辙。
见我愣住,蒋叶歪了歪头,故意打趣道:“只是一袋棒棒糖,你不至于感动成这个样子吧?”
“我可不是轻易会被打动的人。”说着,我忽然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许久的问题,“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一次,你有心仪的学校了吗?”
蒋叶笑笑,神神秘秘地说:“这是一个秘密。”
“不说算了ᴶˢᴳ。”我把头扭到一边。
他故作失望地追问我:“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其实只有一点点。
“真的不好奇?”他似乎看出来我在口是心非,清冷的眼底溢出一点了然笑意。
我挑眉道,“就算你现在不说。我早晚都会知道。”
“说的也是,”他看起来颇为苦恼,“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我肯定会忍不住第一个告诉你。”
蒋叶的话让我的心肠瞬间变得柔软下来。行人匆匆的大厅里声音嘈杂,我忽略掉熙熙攘攘的背景音,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蒋叶,祝你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
我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收起脸上浅淡的笑意,尽管没有回应我的祝福,却以眸光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要透过瞳孔探究到我的心底。“陈词,再见。”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前的最后一秒,蒋叶忽然转身,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然后对我轻轻地摆了摆手。
而在我反应过来向他招手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我慢慢放下手,情不自禁抓紧了怀中的糖果,也抓住了生活里最后一点甜蜜的滋味。
我的清冷少年,背负着他的小小行囊再次出发。回到他的战场,回到我们共同的故乡,回到又一场充满汗水和希望的璀璨盛夏。
这一次,无论他选择的方向在哪里,哪怕我们可能会渐行渐远,我都祝愿他可以心愿达成。
回程的地铁站台空荡荡的,我坐在等候区的冰冷长椅上,取出一支独立包装的棒棒糖放进嘴里,绵密的牛奶味道立刻在味蕾上化开。我不喜欢甜食,但是偶尔吃一次,似乎也不错。
叼着棒棒糖,我望着对面玻璃上反射出的孤单影子,默念了一遍他的临别赠言。
他说,陈词,再见。
我们两个之间,他总是率先道别的那个人。这一点早已露出端倪,我不是时至今日才刚刚发现,却始终没有适应他的果断和干脆。
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恐惧别离就抛却道别,有句话不是那么说的么:只要你能够鼓起勇气说再见,生活就会奖励你一个新的开始。
我也希望生活会奖励给蒋叶一个新的开始。他会考上理想的大学,过上崭新有趣的生活,结交新的朋友,说不定很快就会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并且与之谈一场轻松愉快的恋爱。
到那个时候,我们拥有了各自的生活,也许这段友谊就会渐渐被时间和距离稀释冲淡,也许他会遗忘我。但是至少,我们共度过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并且有一场郑重其事的送别。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做影响他展开新生活的负累。
月底,季和如约而至。
落地霖华之前,我问他想在哪里见面,他回答的很果断,“我从在霖华读书的朋友口中听说有一家叫 August 的酒吧不错,你可以陪我去坐坐吗?”
于是我打开衣柜,挑出一件上周刚刚到货的,准备和闫森下次约会穿的黑色方领长裙,然后画了一个淡妆,再寻找到一个完美的角度,将自拍发送给几天未见的男友,告诉他我要准备出门去和朋友见面了。
之前曾经陪闫森来过几次 August,是整体偏 jazz 风格的静吧,人虽然很多,却不显得过分吵闹。吧台的调酒师长得很帅,晚上还有乐队驻唱,气氛曼妙而慵懒,是情侣约会和朋友小聚的绝佳去处。
侍应生将我们引到预定好的位置上,尽管季和是第一次来,表情却很从容淡定。他看起来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依旧矜贵优雅、彬彬有礼。可越是如此,我越觉得他将今天的见面地点定在 August 有些莫名其妙的古怪,就像《老友记》里瑞秋在感恩节做的肉馅蛋糕一样特立独行。
季和点了一杯教父,我则点了玫瑰荔枝马天尼。酒上桌后,我小酌了一口,终于开口问他:“为什么选在这里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