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立在我的卧室门边,看着我将行李箱放倒拉开,露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上衣和裤装。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制止了我收拾行李的动作。
在我疑惑的目光里,他眨巴着圆滚滚的眼睛,说:姐姐,你还没吃饭吧?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饭店口味不错,我们去尝尝怎么样?
20.黑胶唱片
刚开始在饭店碰到蒋叶的时候,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当看到陈墨对着蒋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后,我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人造偶遇。
坐在蒋叶的对面,我好奇地问他们两个:“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弟弟看了看蒋叶,蒋叶也默契地回以他一个眼神,就在我看着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一头雾水的时候,弟弟突然从座位上起身,说:“我去前台点菜,你们两个先聊。”
我收回目光,有些哭笑不得地对蒋叶说,“我们两个的关系似乎不需要用他做中间人才能见面吧。”
蒋叶赞同颔首,“这么说也没错。”他低头撕开面前的餐具包装,语气平和,“但是我怕你不会同意和我见面。”
话题似乎在向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我抿了抿唇,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句话,只能拎起一旁的水壶为三个空杯子满上茶水。
“我的意思是…”蒋叶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眼睛,细密纤长的睫毛像翩翩飞舞的灰色蝴蝶。“我还欠你一句道歉——关于同学聚会那天的事,对不起。”
我张了张嘴,单调破碎的字眼在舌尖滚过一圈,还没等组成一个合适的句子,下一秒,蒋叶就从身后掏出一个礼品袋放在桌面上,他把它推向我:“刚才你问我,我和小墨是怎么认识的,原因就是这个。”
我看着面前的棕色礼袋,迟疑地问:“这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蒋叶很快地回答我,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涩然的笑容,“当然,是迟到的礼物。你生日的那天,我拿着它走到你家单元楼下,正好碰见了小墨。”
他的眸光轻轻晃动,好似回到了那个树影瑟瑟的夏天。“他看着我踌躇不前的模样,就问我是不是来找人。你说巧不巧,没想到我要找的人,就是他的姐姐。”
蒋叶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拜托他把东西转交给你,小墨却说,东西可以转交,想说的话却不能转达。所以我想,礼物也好,道歉也罢,我还是当面交付给你最合适。”
我偏过目光,轻轻地“唔”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是波澜起伏。
如果当时他有勇气把东西当面交给我,或者小墨同意了转交蒋叶的礼物,也许…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是会遇到闫森,却不一定会和他产生多余的交集了。
可是没有如果,既定的事实已经发生。
“不说这些了。”蒋叶及时止住话头,他凝视着我的脸孔,眼底闪动着一点蒙昧难明的微光,“你和你的…”
他仿佛咬到了舌尖,猛地停顿了一下,“…男朋友,相处的怎么样?”
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弟弟适时的返回这场聚餐,谈恋爱的事我没有隐瞒他,索性坦荡的回答蒋叶:“挺好的。他很忙,我也很忙,难得两个人都有时间约会的时候,我们会去吃饭、看电影、散步、去当地景点观光…”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和周围那些谈恋爱的朋友们一模一样。不过他是一个很成熟的人,懂人情世故,阅历丰富,目光长远,也会教给我很多东西。”我用尽溢美之词概括了自己已知的关于闫森的优点,而弟弟却忽然在餐桌下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左腿。
我微微侧目看向始作俑者,而对方正在用热水烫洗碗筷,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下不轻不重的碰撞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那就行,我还怕你在霖华人生地不熟的,被人骗了感情,”蒋叶开了个玩笑,他扯扯嘴角,勾出一个笑容,“既然你这么说,我……我们也就放心了。”
我镇定地将视线从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上挪开,平静地说:“虽然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会被人用吃一堑长一智来安慰,但是如果真在感情上跌了跟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注视着茶杯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轻轻地说:“谁让自己选错了人呢。”
即使低着头,我也能感受到那道来自对面的,视线强烈的目光。但是现在的我,身为闫森女朋友的我,已经无法直面身为蔡丹彤男朋友的蒋叶,所流露出的这种目光。
如果不再有任何变动就好了,如果生活能按照现在的样子缓慢稳定发展下去,那么也许等到若干年以后,我与蒋叶还能成为,在对方婚礼上最真情实意流下祝福泪水的挚友。
饭后,蒋叶与我们告别,而我和弟弟选择了散步回家。
这是一个漫长而熟悉的寒冬,干冷的晚风冻得人脊背发凉,而我和弟弟的脸庞带着室内温暖的薄红。初雪化尽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踩不出我最喜欢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但前方明亮的灯牌一盏接一盏,为我们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肩并肩走了一会儿,弟弟突然开口说:“姐,我刚才注意到你盯着他的围巾看了好久。”
我震惊地回望他,自己明明已经掩饰的很好了,却还是被陈墨发现了。也不知道蒋叶有没有留意…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懊悔,自己苦苦经营了一夜的洒脱形象可不能毁在一条围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