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忽然一阵干涩,喉结滚动一下,我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唾沫,耳边听见江珊继续说:“蒋叶一开始,打算毕业后和你一起留在霖华。”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和缓,“但是后来家里出了事…他爸爸被诊断出了癌症,你也知道,他在家里一向不受宠爱,哥哥嫂子又刚刚添了二胎,只能把蒋叶叫回来照顾病人。”
“所以他回来了,毕业、工作、家庭……他背负了不小的压力,蒋叶不肯告诉身边的朋友。可魏昀,还有沈修,他们还是知道了。那段时间,魏昀帮了蒋叶很多,他陪着蒋叶一趟一趟的去医院,开车带他去外地的医院求诊,但是……”
江珊摇了摇头:“蒋叶的父亲还是去世了。”说到最后,江珊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突然转成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陈词,你怎么哭了?”
我愣愣地转头,抬起手摸了摸脸颊,然后迟钝的发现,自己面上已是一片冰凉。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百般不解,一遍又一遍地向她求证:“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是作为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他应该告诉我的。”
江珊慌里慌张地撕扯着抽纸,“他告诉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也会尽力去帮忙!”蓦然提高了声线,我的心里满是不甘。
“也许我能帮他分担一些内心的痛苦,了解他的难处,就不会再怨恨他总是退缩和逃避我们的感情。”
“蒋叶不愿意让你知道,自然有他的理由。”江珊捏着一沓纸巾,苍白无力的安慰我。
“他不想我看不起他。可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看不起他?江珊,你说蒋叶会不会后悔?他把家事告诉魏昀,却把我划分到不知情的外人行列,以至于后来在面临爱情和友情的抉择时,他只能选择魏昀。”
锦上添花不够,索性雪中送炭。魏昀对蒋叶的付出太多,我无法要求蒋叶背弃这份友情,而蒋叶也不是过河拆桥的那种人。
江珊深深地望着我,几番欲言又止,“陈词,这么多年,我始终不认为蒋叶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要不要主动联系他一下,见个面,把话说清楚……”
“还是算了。”纸巾吸干眼角最后一滴水分,我重新找回理智。
“这样大的事,他都能隐瞒我,我还能指望他什么呢?再者说了,我对蒋叶而言,未必就是爱情。他只是习惯了有人陪伴他、关心他,习惯了自己和某个人产生感情连接,好让他内心安定。”
谁对他好,他就会爱谁,缺爱的小孩,总是这样。
江珊露出微微错愕的神情。“你现在是这样想他?”
“不是我对他有所改观,蒋叶他,始终都是这样的人。”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我吸了吸鼻子,尽量把语气放轻松。
“也没必要让他夹在我和魏昀之间左右为难……以后的日子还长,与其继续纠缠,不如就此结束吧。”
“陈词……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江珊语带叹息,“之前说你对蒋叶是当局者迷,今天才发现,你一直都是当断则断的那一个。”
“是么?”我牵了牵嘴角,“及时止损是好事,我没什么难过的,你不用担心。”
江珊来访的这一夜,我久违的梦见了蒋叶。
在梦里,我们还是高中时代的模样,学校组织的运动会上,大家穿着白底蓝边的肥大校服,顶着 9 月灿烂的大太阳,排列成整整齐齐的长队。
我大概是迟到了,气喘吁吁跑到队伍的末尾站定,前面黑色的后脑勺转过来,还是少年模样的蒋叶轻轻对我露出微笑:“你去哪了?”
我举起手里的瓶装水,“去小卖部了。你的校服怎么看起来这么紧?”
蒋叶前面的魏昀似乎和我只是普通朋友,他闻声转头,笑着打趣:“陈词,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上的校服是不是太大了。”
我恍然大悟地低下头,在两只衣袖上轮番检查一遍后,在领口某个隐蔽的角落处发现了蒋叶的名字。
校服的主人眨巴眨巴眼睛,“大概是和你的校服一起放在窗台上,拿错了。”
蒋叶没有脱下校服和我交换的意思,我也满不在乎,“无所谓了,大一点穿着宽松。”
听到我的话,魏昀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对上我不明所以的视线,蒋叶脸色一红,双手并用,飞快地把魏昀的头给扭回去:“笑什么笑,老班过来了。”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它依旧飞快的离我远去。
现实中的陈词在床上翻了个身,尽管紧闭双眼,却再也无法重新续接那段平和温暖的梦境。
这场短暂、梦幻、一触即逝的圆满相遇,是我关于蒋叶最后的记忆。
我们没有告别,所以也没有再见。
而他将会成ᴶˢᴳ为我一生中仅有一次的,慢热、寡淡、无望的爱情。
🔒番外|旧梦
季和结婚了,妻子非常漂亮,是中英混血儿,毕业于名校耶鲁大学,还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受邀参加了他们的婚礼,二人在夏威夷度过蜜月后,盛情邀请我去他们位于魔都的公寓做客。
忘了说,今年 27 岁的我,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霖华,现在是魔都某上市公司的销售部经理。
季和的妻子中文名叫薇薇安,从小在美国长大,个性外向,热情的同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妥帖。很快,我们就成了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