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妖冶艳丽的红云此刻落在眼底格外扎眼,我暗自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追问:“我也没想到乔经理会这么做……不提他了,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过蒋叶也不至于看到有人送我花就掉头离开吧?”
“他确实不是只因为这束花离开的……”程娜摸了摸耳朵,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刚才你在打电话的时候,杨璨宇短暂的在你身后出现了一下。”
在程娜绘声绘色的描述里,我拼凑出了自己错过的画面。杨璨宇应该是偶然路过,但是刚刚那个景象,杨璨宇肯定误会了我和蒋叶的关系,他定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的背影,最后对蒋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离开了。
于是蒋叶原本就神色不虞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说不定也误会了杨璨宇今天在毕业典礼现场突然出现的原因,所以不等我和乔经理通话结束,蒋叶就漠然转身离开了体育场。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程娜苦着一张脸,仿佛被打断表白心意的人是她。
“当然不能把煮熟的鸭子放飞了。”我努力调动了一下气氛,掏出手机,迅速在联系人列表中找到蒋叶的电话,然后拨了出去。
熟悉的铃声响了十几秒仍旧无人接听,信誓旦旦的心情陡然如过山车跌落下来,我的心里瞬间变得慌乱,却还是强撑着继续把手机贴在耳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就连程娜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直到电话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女声,我才不得不按掉了这个没能拨通的电话。
“要不,再打一个?”程娜鼓励着我。
我犹豫地看向她的眼睛,她亦对我用力点了点头,接收到朋友的支持,我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再次拨了出去。
两只手的掌心都已经因为紧张而变得出汗湿润。
30 秒后,还是无人接听。
我不想再次听到机械女声冰冷无情的报备,赶在她发出第一个音节之前按掉了电话。
“还是没接?怎么会……不应该啊。”程娜皱着眉毛喃喃自语,“蒋叶一向很迁就你,从来都是电话秒接,信息秒回。”
我缄默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怀中的花束包装纸。
“说不定他有什么事,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吧?”程娜的语气充满迟疑,恐怕连她本人都不相信这个理由。
或许,蒋叶是真的如同程娜所说那样,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也有可能是,他已经不想再接起我的电话了。
如果换做往常,换做旁人,两个未接电话之后,我绝对不会在对方没有给予回应之前继续联络他。
但是他是蒋叶。
他是承载着,我的爱与被爱,触手可及的蒋叶。
我可以为他打破原则。
厚着脸皮给蒋叶发送了几条微信,结果还是石沉大海。程娜翻来覆去的用蒋叶临时有事作为原因来安慰我,而直到这场漫长的毕业典礼稀里糊涂的结束,我也没能等到蒋叶的回复。
他在跟我怄气,我知道。
他生气我的身边总是环绕着许多异性,生气我接受示好者的玫瑰,生气我有一个接二连三在他面前出现的前任。
我都知道。
可我真的做错了吗?
直到我和程娜回到宿舍换下学士服,跟随几个舍友一起涌向人流密集的食堂,蒋叶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我刚才临时有点事。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我盯着对话框里毫无感情的八个字,犹豫自己是否要直白的向他解释刚刚体育场上发生的事情。
刚刚打电话的是公司领导……我和他没有什么其他的关系……
他确实对我告白了,但是我没有接受。
我不知道杨璨宇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
我应该这样解释吗?
手指盘旋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在虚拟键盘上。
可我要站在什么立场上向他解释呢?我甚至还没有听完他的告白。
两人的关系到了临门一脚的重要节点,我却因为蒋叶的冷淡产生了想要退缩的念头。
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在意细枝末节的人,不喜欢没有回声的山谷,也不爱悄无声息吞噬石子的溪流,十八岁那年的陈词趴在一口覆满青苔的古井边时,就对已经它的波澜不惊和毫无回应产生过深痛的失望。
最后我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解释原委,而是删删减减,编辑好了一条微信。
刚刚在体育场上,你的话还没有说完。
点击发送。
心脏再度变得炙热起来,小幅度的在胸腔里怦怦乱跳。这次却不是因为雀跃的期待,而是满含了担忧的恐惧。
过了很久,搁置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心跳瞬间落了一拍,我放下筷子解锁屏幕。程娜坐在对面,视线随着我的动作转移方向,然后紧张又期待的落在我的脸上。
刚才的事,是我没考虑好,你别误会。
心脏宛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坠落下去,一头栽在泥潭里,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污秽。
我紧紧捏着手机,反复扫视着他发送的这条微信,蓦地笑了起来。
蒋叶,蒋叶。
他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和我个性最相像的人,他能够用只言片语瓦解我的厚重心墙,也可以轻而易举帮助我重新构建更加坚固的冰冷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