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面对爱时会生出无限勇气,而有些人面对爱只会临阵退缩。我承认自己是一个胆小鬼,蒋叶亦如是。多年来我们因为恐惧和胆怯无数次错过彼此,而这一次,我想试着为爱做一个勇敢的人。
“陈词,你在想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掌在眼前轻轻晃了晃,我的视线聚焦于对面的蒋叶身上,他凝视着我,沉静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担忧。
我笑了笑,捧着手里的花忽而凑近了他,“你把头低一下。”
蒋叶被我突如其来的要求惊诧到,他微微睁大了双眼,迟疑而茫然地询问:“你说什么?”
他这幅木讷呆愣的样子突然使人心情大好,我并不介意他的迟钝,反而主动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耳朵。
骤然拉近距离的动作让蒋叶的肩颈瞬间肉眼可见的绷紧,我却浑然不觉,呼吸间喷洒的热气刚刚触及到他的耳廓,那片白皙的皮肤就立刻蒸腾出绯红的色泽。
我附耳上去,语气带着狡黠的笑意,“蒋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次,能不能换做我来开口说?”
身侧的人好像抖了抖,他不敢转脸看我,而是僵硬的保持着垂首的动作定在原地,半响才嗓音滞涩地开口反问:“你真的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知道。”我退回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蒋叶轻轻晃动的瞳孔。
我已经得到了他的答案。
接下来,我想让他听到我的答案。
看似云淡风轻一派冷静,但是只有我知道自己垂下的双手十指已经暗自收紧了怀中的花束,这是能让我鼓起勇气面对蒋叶吐露感情的重要物品。
低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抬起脸来,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勾起:“蒋叶,谢谢你今天作为朋友来祝福我毕业快乐,但是我却希望自己不是同样作为朋友的身份收下这束花。也许你会觉得我出尔反尔,甚至是在戏耍你,但是我可以保证,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
我顿了顿,密切地留意着蒋叶的反应,他果然不出意料的愣住了,两片淡色的嘴唇刚刚因为紧张而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现在却因为我的暗示而微微分开,张成了一个小写的字母 o。
蒋叶直愣愣地盯着我的脸,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却还是犹豫不决:“你的意思是……”
前排偷听的程娜终于按捺不住,她猛地转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蒋叶:“你是不是傻?不是作为朋友的身份,那肯定就是作为……”
“我懂她的意思。”蒋叶定了定神,及时阻止了程娜将剩下的半句话脱口而出。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只有仍旧泛红的耳根和眼底晦暗不明的光泽出卖了心潮起伏的事实。
在一旁程娜热切的视线下,蒋叶轻轻咳嗽了一声,视线在空中飘来飘去,最后落在我怀抱的洁白栀子花上,“这种话,不应该让女孩子主动开口。”
他终于鼓起勇气直视我的眼睛,鸦色睫羽上下抖动一瞬,“我知道过去你认为自己无法面对那些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人和事,也知道你不是真心推开我,你没有那么残忍,我一直都知道。”
我微微怔住。
多年来一直自诩为一个演技卓绝的演员,却没想到自己早就被他轻而易举看透。那些不敢触碰的伤疤,有苦难言的弱点,不忍细看的残忍,他一直都了然于胸。
看到我震撼的表情,蒋叶很轻地笑了一下,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促狭的神色,“我了解你,所以能看透你所有的伪装,实际上你也不必给自己套上完美精致的人设。陈词,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做一个好人,你只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够了。”
蒋叶身上的冷香忽而涌入我的鼻息,他弯腰靠近,低头凝视我的暗色双眼波澜不惊,眸底的情愫却如积云浓厚,令人一眼望进便沉溺其中。“因为真正爱你的人,会从容欢欣的接受你的全部。”
砰砰,砰砰。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感到全身血液瞬间乱了方向在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心脏也在胸腔中疯狂而剧烈的撞击着,甚至锤得肋骨隐隐作痛,几乎要冲出这具身体飞蹦出去。我不得不抱紧了怀里的花束,在它们的遮掩下偷偷拢住自己滚烫的身体。
在这个当口,我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段话:
我这样破碎的人,爱我的人要一片一片捡来爱我,实在是辛苦。
可是爱你的人会美滋滋地边捡边喃喃道:“这一片是我的,那一片也是我的。”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有朝一日会拥有被人一片一片捡起来的幸运,但是就在这个阳光灿烂的盛夏午后,却猝不及防听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隐秘不宣的渴求被轻轻点破。
那大概是透明肥皂泡轻不可闻的脆弱碎裂声。
也或许是城墙轰然倒塌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心思百转千回,耳边蒋叶的声音还在继续。他伸出左手,力度轻柔的握住我的右肩。透过学士服单薄的布料,我感到他的手指竟然在轻轻颤抖。“所以……陈词,你要不要试一试和我……”
熟悉的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暗流涌动的氛围,也打断了蒋叶的告白。
骤然传出的铃声也让我吃了一惊,手机因为一直装在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到了音量键。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屏幕上显示的是实习公司直属领导的名字。我只好抱歉地看了蒋叶一眼,“公司领导,我先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