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雾境之内根本没有办法施法凝术。
白皙的五指张张合合数次，仍未能在其中窥见半点辉光。
僵冷的身躯被掌心触及的那一瞬, 女人眼底也随之溢出零星泪花。
“没事的，阿融……没事的。”
可这话，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溯忆雾境一旦开启, 便会一直持续至领主设定的溯忆点结束以后，才能脱离此处，得以回魂入体。
如今屏外……
才刚刚回溯到黎舞与尤霞衾分别, 独身前往鹤云宫的景象。
但让戍朽没有想到的是, 她们两人竟然早就已经签订了灵宠血契。
而尤霞衾也因此自由了许多，他只需在汲血欲念浮现时, 从自己或是黎舞身上汲取血液即可。
甚至压制住了血裔本能中的发狂之症, 不用再吸食无辜者的血肉。
可身下灵海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 缓慢积涨。
……约莫再过一刻钟，它们便要涌至膝盖以上了。
戍朽绞尽脑汁之际, 目光忽而扫到屏外的画面。
而这时的溯忆雾境之内, 竟在悄声无息之间更变了领主视角。
聚焦在众人眸中的那个人影——
从娉婷婀娜的貌美修士，变幻成一瘸一拐的鹤云宫宫主。
无人知晓其中端倪。
但戍朽察觉到屏内的灵海, 也在同时迅速升温。
它们逐渐变得滚烫、炽烈, 与腾腾热气攀缘而上, 连同两人的呼吸也一起染成浊白之色。
“……该死！”
她再次攥拳捶打身前的厚壁，却只获得一声闷沉而奇异的回音。
可戍朽瞧了瞧脚下的灵海, 又看了看正欲踏入鹤云宫主殿的楚烨峰……
一个出其不意的想法陡然涌上心头——
莫非，这也是因为受到了白融的魂力影响所致？
可为什么境中之人并非白融……
而是，楚烨峰？
万般念想浮现于眼前，可她却久久寻不见真正的谜底。
于是戍朽决定在灵海漫上胸口之前，再仔细观察一阵。
屏外景象不断变幻，很快便跟着楚烨峰的步伐来到了鹤云宫宫主的卧房之内。
“父亲，您找我。”
只见身着蓝袍的男子半跪于空旷的屋中，垂首作揖。
卧榻上的年迈修士已经生出一头白发，病入膏肓。
楚露深听见动静以后，并未因此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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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低低“嗯”了一声，便张唇道出早就想好的嘱咐之言。
“烨峰，我已时日不多了。”
“最后这十余年，我打算外出云游，到凡间四处瞧一瞧，走一走。我知道……你舞儿姐姐在仙魔大战失踪之后，你一直非常用功修炼。”
“但如今你羽翼未丰，心智也还不够成熟。”
“我打算——”
“先将少宫主之位暂时传授于你，多历练几年看看。”
可楚烨峰的唇角刚刚扬起，便被父亲狠狠泼下一盆冷水。
“不过……未来的鹤云宫宫主之位，到底是要交给你姐姐坐的。”
“虽然舞儿她如今身处魔界，可到底算是找到了情投意合之人。若她某日后悔了，想回家——”
“鹤云宫的宫主之位，随时都是属于她的。”
蓝袍男子愤然起身，怒目瞪向塌上之人。
“——父亲，您怎么能这么偏心？！”
“烨峰……你觉得我偏心了吗？”
“当然！”
这时，白发修士才幽幽转过身，抬眸瞥向他。
“你突破浮华境巅峰了吗？”
“……没、没有。”
“那《鹤云心经》呢，你练到第九层了吗？”
“……也…也还没有。”
一声长叹应声涌向天花。
“鹤云宫建立不过千年，需要实力雄厚的修灵者引领后辈们朝前迈步，才能让鹤云宫走向更好的未来。”
“烨峰，我并非处处偏心你舞儿姐姐。”
“只是……人自出生那一刻起，许多事便已尘埃落定，你舞儿姐姐天赋异禀，生来便是炼灵天体，本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而你虽然天赋平平，却在炼器方面颇有造诣。”
“日后，你和姐姐各司其职，合力将鹤云宫发扬光大，不好吗？”
“可她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姐姐她现在不过是个依赖陆拂霄而活的菟丝花而已——”
“——楚烨峰！！”
榻上之人蓦然开口厉喝，抬袖朝前方射出磅礴灵力，在男子的衣衫上划出数道刃痕。
楚露深的胸脯起伏不断，伴着数声裹满热风的咳嗽声涌入耳畔。
“我、我知你仍因疏娘仙逝一事烦躁不已，可那并非是你姐姐所造成的……你简直、简直太过执拗了！”
“可祖辈之间的恩怨情仇，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若舞儿她真的做错了事，我会是第一个惩戒她的人！”
可楚烨峰听见这话，也只咬紧双唇，赫然别过头去。
连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的父亲。
因为对方嘴里说出来的话，于他而言……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