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戍朽面上的笑容愈发娇俏,可手里的力度却不减分毫。
“阿融,别怕。”
她再次重复了那两个字。
泪水在白融眼眶里不住打转,几欲喷薄而出。
那枚金球覆于皎月之上的刹那——
一记手刀赫然击中他的脖颈。
视线逐渐朦胧,意识随之飘远。
白融沉入梦乡的前夕,窥见夜幕被金光掀起划破。
一弯新月诞生了。
夺目金晖被戍朽用力掷出囚笼之外,重新照耀世间。
一切尘埃落定。
他也彻底昏厥了过去。
谷巧儿几人的神色变幻莫测,看向戍朽的眼神终于清明些许。
可是……原该祭身于天上明月的戍朽,却在这一瞬,被前所未有的暖意拥住了全身。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探查其中端倪,就被另一人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而陆拂霄仍未放弃抢夺心上人。
他踉跄奔出竹屋,试图拽住戍朽的手。
“雾儿……!”
可惜,陆拂霄扑了个空。
戍朽早已在听见身后的异响前,就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时的她,四周满溢金光,即便戍朽自己并未察觉,那双杏眼射出的寒光已然震得陆拂霄打了个冷颤。
“雾、雾儿,跟我一起回魔域,好不好?”
这话一出,连谷巧儿几人都愣住了。
她们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魔界尊主跪坐在女人脚边,声泪俱下,委曲求全地向对方表露爱意。
“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一定——”
但他还没说完,戍朽便一脚踩住了对方的脖颈,并且利落抽出了嵌在他太阳穴里的那枚长钉。
陆拂霄的头颅顿时血流如注,被喷薄而出的腥味弥漫全身。
黎舞默然转过头去,不再看向那边。
而戍朽已经勾唇泄出一声讽笑,用力踢了踢地上的男人。
“如果你愿意为我折断肋骨,献出心脏,再将自己的魂水置于泥像之中,并且任我操控的话——”
“我愿意和你重新开始。”
众人瞬时失语。
她们一时分不清是谁疯了。
只是,半晌过后——
陆拂霄竟然恢复了原来的记忆。
他甚至伸手攀上戍朽的衣裙,哑声应下了对方的请求,“……好,我、我答应。”
“雾儿,只要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我什么都答应你。”
本想继续折磨他的戍朽,也在此时停下了动作。
她没想到,这枚长钉离体后,竟然会让陆拂霄恢复原本的记忆。
可戍朽还未作出回应,便听见脚下之人捂住头颅施法疗愈伤口,开始将这些年的执念与疯狂……
全部推卸到黎舞的身上。
陆拂霄赫然抬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素衣女子。
“若不是黎舞,我根本不可能对你的家人下此毒手,更不可能在这百年间苛待你。”
“都是因为她,才让我错失了此生的挚爱……雾儿,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听完,戍朽弯起双眼,灿笑出声,“说完了吗。”
陆拂霄点点头。
“那就按我刚刚说的做吧。”
男人闻声,僵在原地怔愣片刻后,还是照做了。
他决然合上眼,举起手中的链刃。
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血腥味伴着骨肉分离的吱呀声映现眼前,惊得众人连连后退。
没多久,一枚正在蓬勃跃动的血肉被陆拂霄生生抽离体外,高举双手。
“雾儿,我已经将自己的心……”
但就在陆拂霄倾身向前,轻唤出声的刹那——
戍朽爽利回头,将他手捧着的那颗心,连同双手一起踩在脚底。
而后,狠狠碾碎成泥。
“抱歉,我没忍住。”
最终,她在陆拂霄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中,果断举斩落了他的头颅。
“手刃至亲的仇敌……”
“只配拥有这样的下场。”
戍朽蹲下身,从陆拂霄的衣衫中摸出那盏原属于夜明神的映月琉霜灯。
失去灯芯之后,只余下一小块鲛人油在其中旋转燃烧。
就在谷巧儿几人以为她要把灯归还给白融的时候——
灵火已然携着剩余的油脂四分五落。
“……戍朽?!你这是做什么!”
戍朽没有理会谷巧儿的呼喊。
她再次抬起手,挥出一道屏障,拦住谷巧儿。
紧接着,将余下的碎屑再次拢入手心,一遍接一遍地碾碎,直到映月琉霜灯彻底化为灰烬。
而谷巧儿几人也在此时察觉出不妥。
随着映月琉霜灯被戍朽逐点碾碎,白融身上的神力也开始徐徐消散。
最后,夜明神的魂魄随之脱离了那具躯壳。
血肉化作雪色尘光,纷纷扬扬。
白骨沉入脚下泥土,销声匿迹。
与此同时,天上那轮新月背后的皎洁银辉,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作泡影。
夜明神殁了。
……
十余年后。
雪山之上,一位仙人正在此间徐徐徒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