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侃侃而谈，自顾自地探讨起方才的话茬来。
“是啊，这可怎么争啊！”
“如今仙界能够突破浮华境的人本就不多，那个钟溪不仅是脱离宗派的散修，而且年龄甚至不过千岁……让人瞧了就眼红！”
“我还记得她当时出手拍板买下泥像的时候，一叫价就是上千两黄金，这谁能争得过啊！？”
沉默片刻，先前发话之人再次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前几日还在皇城告示牌那边见到钟溪了，这回啊——”
“怕是没有人能争得过她咯。”
……钟溪？
而且，还是渡霄境散修……
眉头不断紧皱，捏住茶盏的手背青筋微凸。
戍朽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在拍卖会上分散了注意力。
若不是因此，她定当能提前知晓——
泥肉在拍卖会上究竟被掌事人编出了什么样的奇效。
这样一来，也让自己早些确认亲人的域点是否还留存于世。
或是，像吉芜镇的镇民一样……早已将它吞吃入腹。
现在看来，似乎只能等候明日的夺宝大会到来，再试着寻觅那位钟溪修士的身影了。
思绪回笼，灵力消散。
嘈杂的谈论声也随之荡向远方。
桂花雪酥被两指捻起的刹那，泛着金色光斑的探息鸟悄然点落桌上。
它们携着一抹浅淡的灵息无声漫入戍朽掌心。
“找到焦显宗了——？！”
就在苏喜惊呼出声的同时，四周各处的目光也应声瞥向两人。
而在其中，还有一双无比熟稔的眼睛。
戍朽看见那位黄衣少年正坐在二楼云台，赫然拍桌而起。
手里的雪酥随之纷飞四散，伴着另一人在天禄身旁站起的动作——
渐次跌落。
初入柳巷
素衣长袖翩然翻飞, 携着一枚鹤纹玉佩“叮当”击向木栅的响声映入女人眸中。
戍朽蓦地瞪大双眼，连两指间的雪酥都来不及握紧。
……黎舞？！
两人视线交汇间，对方已然扬唇勾勒出一抹浅笑, 朝她所在的方向举杯颔首。
唇瓣开合，密语入笼。
她看见那位清丽佳人无声向自己递出几字——
[好久不见，朽儿姑娘。]
怔愣片刻后，她将早已散落一半的雪酥重新置入碟中, 也捻起手边的茶盏，悄然举过肩头。
[好久不见，黎宫主。]
见到黎舞和天禄二人如今完好无损, 戍朽心里……当然是高兴大于疑惑的。
不过，好像还少了一个人。
那个时常跟在黎舞身边的血裔少年，似乎并未和她们一起行动。
简单寒暄过后, 戍朽意欲同苏喜打个招呼, 再上二楼与旧友叙叙旧。
“苏喜，我先去——”
没成想, 她刚刚站起身。
余光便窥见那两人方才落座的地方……
竟在转瞬间变得空无一人。
仅余下一只仍在往外飘散热气的铜壶, 同喉间未尽的话语齐声消散。
正在埋头苦吃的苏喜见眼前之人抵桌发话, 不由得放下筷子发出疑问。
“莫欣姑娘，你刚刚说……你要去哪？”
可随之映入耳中的, 是无尽的沉默。
下一瞬, 只见戍朽攥紧衣袖，努力抑制住不断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而后——
重新落座。
“……不…”
嗫嚅许久, 她到底放弃了挣扎。
一声轻叹过后, 便是裹满戚意的轻嗤。
“你听错了, 我哪里都不——”
不料，戍朽的话还未说完, 下一瞬……身后赫然伸出一只布满茧子的大手，轻柔落在她的肩头之上。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
她仓皇转过身，对上黎舞那双满是调笑意味的眼睛。
“我们想来和你拼个桌，成吗？”
戍朽的唇角不住上扬，“……当然可以！”
她直直站起身，将两人迎上桌前。
然后才在满脸不解的苏喜眼下大致介绍了下两位，“黎舞，天禄——”
“我的朋友。”
“苏喜，你介意她们来拼桌吗？”
魁梧女人欣然扬起手中的鸡腿，连连挥动双臂。
“没事没事！莫欣姑娘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快坐快坐！”
两人落座的同时，苏喜已经朝不远处吆喝出声。
“小二——”
“诶，客官！”
“劳烦你将这两位的茶点和吃食都挪到我们这桌哈，咱们旧友重逢，想拼个桌。”
“得嘞，我这就帮几位客官把东西拿过来！”
小二快步离开后，戍朽拿起铜壶，为苏喜重新倒上热茶，“谢谢你，苏喜。”
“小事！你们修仙者难得聚上一趟，我可不能扫了你们的兴致！”
几人相视一笑，黎舞她们的茶点也已经被小二重新搬到桌上。
可天禄自落座以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之中。
他努嘴缄默多时，连众人寒暄的时刻都没有出声回应。
戍朽察觉到他的异状，也正色转移目光，低声询问起对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