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锤被置于铁架旁边的同时,对方也已经开口招呼她。
“坐吧。”
可戍朽扫视周围一圈,却无从下脚。
屋内摆满了各色形制奇怪的铁制品,还有许多在仙界上随处可见的寻常灵草。
就连苏喜身下的那座小木凳,也几乎被它们埋没了。
“……我还是站着吧。”
苏喜耸了耸肩,“随你。”
“情况紧迫,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既然你们兰霖楼的人已经知道自己的卖品出现了问题,那么——”
“我们镇民因食用泥像而引发的病症,你也得帮忙一一解决了,对吗?”
闻言,戍朽并未着急回应。
她敛眸垂首半晌,才扬起饱满的粉唇,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发话。
“……你们是从何得知,这尊泥像可以食用的?”
“兰霖楼在拍卖时,都会对卖品的功效与用处作出特别说明,绝不会出错。”
与此同时,戍朽忽而想起溯钥天师的沾血命盘。
她记得这件卖品上场时,小童宣扬的功效与用处……与事实完全不符。
可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卖品出现异样。
即便戍朽当时因为命盘一事转移了注意力,但泥像作为大轴出场的卖品,应当不会出现如此致命的错误才对。
苏喜被这话堵得愣了好一会,才颇为不自在地扭动身子,接过话茬。
“是、是帮我们前往拍卖会购置卖品的买办,焦显宗。”
“他将泥像带回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明过,这件卖品经过兰霖楼确认所得——”
“是一件可以入口食用的臻品灵药!其功效绝佳,可治百病!!”
这回轮到戍朽无语凝噎了。
……吉芜镇的人都这么好骗吗?
臻品灵药,岂是一般人可以拍得的。
而且那个所谓的焦买办,她也从未在兰霖甄选会上见到过相似之人。
就连成功参选拍卖会的修士与鬼怪里面,也不曾出现焦字一姓。
她有些无奈地斟酌着用词,柔声递出一句询问。
“你们和那个焦买办……有多熟?”
苏喜听见这话,仍未反应过来,蹙眉不解道:“焦显宗是我们吉芜镇里土生土长的人。”
“他和他的娘亲住在东边山林附近,时不时划船出外替镇民们搜索各种新奇物件。”
“时间一长,焦显宗也就成了我们镇里唯一一个买办了。”
戍朽捕捉到女人话里的异常,不由得出声打断对方,“……唯一一个?”
“在那以前,你们镇里从未有人做过买办?”
“是啊,吉芜镇里有田有溪有林,足够我们自给自足的。”
“只是前些年焦显宗不听他娘的劝,非要出去闯荡,后面又带回许多镇民们没见过的玩意大赚了一笔,才做起了这个买卖。”
话套得差不多,戍朽也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原是这样……”
她转而拐回泥像引发的病症上面,试图找出与亲人们域点相关的线索。
“那吞食了泥像的镇民呢,一共有几人?”
“一百二十三户。”
“——多少?!”戍朽被这话吓得音色都高了几分。
一户人家至少有十个人,一百二十三户……
恐怕这整个镇子里的人都分到了她的泥像。
可那尊不过小腿大小的泥肉,怎么能分得一千多份?!
讶异之际,苏喜正要张开回答,屋外木门却被镇民赫然敲响。
“巫首!巫首……您在吗!!”
“阿乔、阿乔家她们的病症又严重了!”
“——什么!?”
苏喜即刻站起身,推开不远处那扇木门,额间青筋已经微微凸起。
“莫欣……”
“你也跟我来!”
话毕的同时,被称呼假名的戍朽也快步跟了上去。
……
三人很快来到城镇西边。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围在院落四周探头探脑。
“都让开一下!”
苏喜厉声喝开众人,带着她一起迈入屋内,然后重重关上了外面的门。
连刚刚传信的镇民也被留在了屋外。
戍朽越过苏喜的身躯张望,窥见一男一女正卧倒在炕上,燃火取暖。
可她们即便盖上了三四层无比厚重的被褥,却仍在不断地瑟缩着身子。
眼前的奇异景象映入眼帘时,戍朽险些没缓过劲来。
……这可是炎夏季节!
“乔金,乔银!你们怎么样了!?”
苏喜率先冲上前,搭上两人脉搏处,打量着两人身上的怪状。
靠近床榻的女子最先扭动脖颈,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没、没用的,巫首。”
那声沙哑嗓音跃出唇边时,带着稀薄的黑雾徐徐涌向天花。
“我和阿银的手臂都已经被那道雾纹穿透了……”
“连兰霖拍卖会上的臻品泥像都没办法治好这个诅咒,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乔金哽咽许久,眼里不断溢出浑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