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半小时,吃完漱口,到甲板溜达,消食放风。
她溜达一圈,找好了适合祭奠的位置,让工作人员过来布置。
时过境迁,大家都赛博上坟了,怎么花哨怎么来,现实反而关注的少,鹿露以前又对这些不上心,可谓一窍不通,纯属瞎搞,主打一个心意。
反正爹妈不会怪她的。
“花放这里,摆一圈儿。”游艇的续航不比邮轮,今早就靠岸过了,恭子下去买了不少鲜花回来,有她自己喜欢的向日葵,妈妈喜欢的玫瑰,还有随便买的郁金香、桔梗、百合等等,搬空大半个花店。
林泮上过插花课,拿了园艺工具和泡沫板,按照她的指挥摆出一个大大的爱心。
鹿露打印出父母的照片,贴在泡沫板的最中央当灵位。
很好很完美。
香炉和香烛都买不到,但没关系,直接全息投影,再点两支云水降真的熏香,一样的,这个还香喷喷的。
厨师们抬上了昨天的工作成果,一个糕点塔。
底层是一圈扎实的云片糕,第二层是雪白印字的茯苓糕,第三层是花朵状的绿豆糕,第四层是晶莹的豌豆黄,第五层是颜值最高的荷花酥,塔周围有一圈粉白的定胜糕,鲜花饼切出漂亮的形状,再用糯糯的驴打滚、枣泥卷、绿茶酥装填缝隙。
最后,山楂、草莓、蔓越莓刷上糖浆妆点,麦芽糖写成一个大大的“奠”字,插在塔的最上层。
一个奇奇怪怪但特别厚实的糕点塔。
鹿露:没见过,但很神奇。
“你看这样可以吗?”厨师们也很忐忑,他们做蛋糕塔轻车驾熟,做这种祭品还是头一回,不知道客户喜不喜欢,只好猛堆料。
“还、还行吧。”鹿露也不懂,可不管怎么样,分量够大,应该能让父母明白自己的心意。
父爱如山,母爱如海,女儿的爱就像一座塔没毛病。
“就这样。”她拍板了。
接下来就是上菜,鸡鸭鱼肉都做成漂亮的看菜,围绕着糕点塔摆一圈儿。
捎带的潜水艇放左边,要烧的元宝放盆里。
鹿露掏出怀中捂热的信封,环顾四周。
好多人……好尴尬……
“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她赶人了,连林泮都没放过。
转瞬间,甲板空空荡荡,只余她、阳光、海风和飞鸟。
鹿露试图开始,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傻乎乎地原地罚站。
以前清明上坟什么都不用操心,爸爸说“上香”,她就去上香,妈妈说“烧纸”,她就去烧纸,什么都不用想,听爸爸妈妈指挥就行了。
所以,她一直觉得这事儿挺简单的,直到此时此刻。
父母不在了。
是她在祭奠他们。
鹿露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很不适应,也很茫然。
父母在的时候,分离和死亡都好像遥不可及,可一转眼,他们都不在了,残酷的人生就近在咫尺。
是不是从这一刻开始,人才算长大。
“唉——”鹿露的情绪低落下去,她拿过点火器,默默点燃了线香。
袅袅烟气升空。
她嗫嚅开口:“爸、妈,我、我来了……”
然后呢?然后该说点什么?
嘴巴像是被线缝住,死活憋不出下文。
鹿露只好改在心里说话。
我来看你们了。
给你们准备了一点东西。
不懂这个,乱弄的,你们不要生我的气。
她点燃元宝,看着锡箔在盆中化为火红的灰烬。
“钱不够就说,冬至我会再烧一点。”她嘀嘀咕咕,不知道是对父母说,还是自言自语,“下次给你们烧支票,现在都是电子货币,支票很少了,不知道有没有得卖。”
微风吹过,卷起纸灰。
她好像被呛到,眼眶微微泛红,赶紧忍住,把信也丢进火盆。
火舌舔舐,卷裹厚实的信封。
她写了好长的一封信,还有几十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太厚了,火苗只能一点点蚕食,物流缓慢。
鹿露鼓起勇气:“要和你们说的话,我都写信里了,就不和你们直接说了啊,怪不好意思的。”
想想,又道,“你们写的信我还没有看完,以后我有什么事,还会给你们写的。”
这样就有来有回,好像他们还在一样。
心忽然平和。
蚌壳似的嘴巴变得利索:“你们有事要记得给我托梦啊,我现在只有晚上才睡觉,不要看错时间了。还有,卫星城和地球有时差,你们看我给你们烧的时刻表,我晚上十二点才睡,呃,千万不要来太早,凌晨一点以后吧。期末考的时候过来最好,保佑我不要挂科。”
真奇怪,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几乎能想象出妈妈的声音:“麻烦死了。”
妈,我不要吃猪肉馄饨,要虾仁。
——包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哪来的虾?
外卖买菜啊,送过来很快的,我要吃!
——麻烦死了,怎么点?
爸,我和同学去商场逛逛,看个电影,看完你来接我。
——几点,十点我都睡了,不能早点?
你早点出来嘛,再帮我去蛋糕店买个芋泥千层,他们九点就关门了。
——知道了,真麻烦。
从小到大,她总是给爸爸妈妈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