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泮抽出纸巾,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您太苛责自己了。”他说,“如果你的出生没有让父母觉得幸福,他们怎么会这么爱您呢?”
鹿露愣住,下意识想说因为父母就是爱孩子,可理智刹住了车。
不爱孩子的父母有很多。
痛恨父母的孩子,也有很多。
他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虽然爸爸妈妈总是气咻咻地喊她“你个小祖宗”,但她抱住妈妈的时候,妈妈总是在笑的,她和爸爸撒娇的时候,爸爸也从来板不起脸孔。
她令父母感到幸福吗?
就算什么都很普通,缺点也有一大堆,没有令父母骄傲的本事,也一样让他们高兴吗?
鹿露希望是这样,又没有信心。
“真的吗?”她忐忑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他没有在正常家庭待过,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样的,这个想法会不会只是他对美好家庭的幻想,其实当不得真?
但林泮说:“您让我觉得幸福。”
鹿露倏地睁大眼睛,有点哭笑不得:“这不是一回事吧。”
说是这么说,心底却很温暖,忍不住抚摸几下他的脸孔,他温顺地贴住她的手心,传递自己的温度。她被他的动作抚慰,心情好转不少,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林泮的唇角泛出浅浅的弧度,轻声道:“可能您觉得我的话没有说服力,但柏纳德从来没有把阿澈看成负担。”
鹿露问:“一次都没有吗?假如没有生这个孩子就好了之类的。”
“一次都没有。”林泮肯定道,“他对阿澈一直很愧疚,和他说都是因为自己自私,非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却没有办法给他一个好身体,让他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鹿露怔忪。
“老吴也是,柏纳德做过基因筛查,他没有。”同事们熟悉以后也时常聊天,大家都有说起往事,老吴有一技之长,虽然学历不算好看,但能赚钱,婚恋行情还算不错,早早结婚生孩子。夫妻俩没有太多积蓄做最全的筛查,只做了最基础的几项,结果不幸中招,孩子患有罕见病,五六岁就把医院当家。
夫妻俩疲于奔命,债台高筑,妻子最后无法忍受,“对不起,我懦弱地逃跑了,原谅我”,她留下这张字条就离开了。
随后找了第二任丈夫生了健康的孩子,不过,每个月还是会打钱过来。
“老吴说不怪她,他们当时每个月赚的钱还债都不够,她压力太大了。”林泮复述,又道,“您看,如果真的很不幸福,他们是会离开的。”
鹿露道:“留下也可能是因为责任。”
“责任在您沉睡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完成了。”林泮是局外人,看得很明白,“他们做了能做的一切,把未来交给时间,作为父母,我想这已经足够称职——但这并不是结束。”
漫长的余生,鹿合和林娜依旧在努力。
他们给女儿写信,为她储蓄,购买保险,用尽一生的智慧为她铺平道路。
一点点的爱支撑不了这么艰难的岁月,很爱很爱才可以,很幸福很幸福才能坚持。
鹿露的心脏被攥成一团,视野又霎时朦胧,鼻腔酸得塞满柠檬。
“呜……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她绷不住,泪水停不下来,连忙抽纸擦拭,“我眼睛要哭瞎了。”
林泮被她吓到,连忙去拿冰袋:“抱歉,我、我说错话了……”
他十分懊恼,明明想安慰她,却弄巧成拙,“我以后不胡说八道了。”
“噗——”鹿露喷笑,差点出现鼻涕泡,赶紧拿纸巾捂住,“我骗你的,我好多了。”
她现在相信,自己在短短的二十年人生中,曾经为父母带去过很多的幸福和快乐,不然,父母怎么不再生一个妹妹,或者干脆享受人生呢。
肯定是因为鹿露曾经带去过很棒的东西,他们才会一直想念她、记挂她。
好幸福啊。
幸福得又想要哭了呢。
第194章 一封回信
海上的夜晚静谧而诡谲。
月球反射出紫阳星的光, 不同以往的洁白,有些淡淡的蓝,海波起伏, 也染上了月白色, 看起来就更寂静神秘了。
鹿露洗过澡,和林泮待在客厅里折纸元宝。
她以前不会折这个,想临时买,却被告知只有网购,赛博上香祭奠的今天, 这东西属于非遗,提前预定才有,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只好自己折。
非遗项目当然有不少教学视频, 鹿露苦逼地学了半天教程,才终于折出小半袋元宝。
“这不够吧。”她犯愁, “总不能光送钱。”
网上的非遗祭奠套餐包括元宝、纸人、纸别墅、纸空间站等一系列纸质工艺品,她只会折元宝,其他根本不可能一夜之间学会。
可光送钱怎么行呢。
“千纸鹤怎么样?”恭子小姐建议, “也是常见的祈福用品。”
鹿露从来没听过谁家烧千纸鹤的,委婉地拒绝了:“要实用的东西, 厨房准备得怎么样了?”
除了纸钱,祭品也很重要, 她在网上挑了一些传统样式的糕点, 让厨房的糕点师帮忙做,还有鸡鸭鱼肉的菜品, 该有都得有。
“我马上去问问。”恭子识趣地离开。
鹿露继续愁眉苦脸:“你说要不要糊个潜水艇?有教程吗?”
“我来做吧。”鹿露买的手工大礼包,林泮研究了会儿认为不难, 保育院经常会做这种手工,清明做白色纸花,端午做塑料粽子,圣诞节做姜饼人,听说会拿去卖掉,挣点手工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