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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蛮人有甚可怕的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一进门,就听见大太太坐在炕上,敲着烟枪,对着底下一屋子丫鬟婆子嬉笑说道。
丫鬟婆子们也只得赔笑,显然并没有这般看得开。
张姨娘一进来,众人纷纷起立,连一早就侍奉在这儿的李氏都忙赶将迎她进屋,“姨奶奶快上炕头上坐着,仔细叫地上冷风吹着了!”
不待她拒绝,众人便七手八脚把她迎到上首坐着,张姨娘正要推辞,门帘一掀,二太太梅氏风风火火进了来,满屋打量一通,笑道:“呦,都来了!”
她倒是神采奕奕,显然睡得很好。
二太太一进来,便往炕头上盘腿一坐,向李氏问道:“清哥儿呢”李氏回说:“清哥儿一早往衙门去了。”
二太太嗤一声笑了,“这时节,还往衙门跑,不怕蛮人给来个瓮中捉——”
大太太吐了口烟,那烟雾散开,直兜在二太太脸上,让她的话也落个半截。
二太太抬手挥了半天烟圈,半嗔半怨道:“嫂子,往后要见天这么抽,哪还供得上”
“我是听不得大清早你就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大太太翻了个白眼,说道。
一大清早,这屋里的戏就这么热闹,揪心一夜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展开脸,都悄悄笑了起来。
二太太却是不管这些的,她之所以这么畅怀,倒不是她欢喜蛮人进城,只是自己老爷坏了事叫人下了大狱,惹来全家看笑话,现在蛮人进城了,好不好的大家都是一根绳的蚂蚱,谁也别说谁倒霉!
“好了,这些老婆舌头就都歇一歇,议正事罢——书染,这还得你拿章程!”
张姨娘讶异地“啊”了一声,道:“太太,这我怎么做主”
“如何做不得一家子,谁也别藏掖着,你的身份来历,你不明说我们也心里有数,当年老太太还在时,就格外爱重你,你忘了她临走怎么嘱咐的了”
把老太太抬出来,张书染便再无二话,这府上其他人不论怎样,究竟老太太对她是极好的。
李氏也帮腔道:“是啊,姨奶奶,眼下不比往日,您比我经的世事多,主意拿的总比侄儿的好。”
张姨娘这才道:“既然话说到这里,事出从权,我就先暂且替各位太太奶奶拿个主意——不知道诸位原本有什么打算呢”
大太太从旁道:“都说,都说,清哥儿媳妇,你先说你的想头。”
李氏忙道:“我昨夜和清哥儿合计了半宿,如今蛮兵入城,虽然说烧杀抢掠还没开始,但蛮人是什么吃人肉喝人血都是有的,咱们怎能舍了金钟捡铜壶,还不如远远逃开的好!”
原来清哥儿一家是这个打算,众人心里无不盘算着,若是各自一拍两散,那必定得分家分钱,分多少呢,怎么分
且听嗤儿一声,原来是二太太梅氏冷笑道:“远远逃开多远算远你本家也是连州城里,门户还没有咱们老穆家大呢,人手一个巴掌也数得清,你们往哪儿逃况且连州本就是天荒地远,往北是塌它,贼人老家,往东是葵乞,更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往南倒是京师,可也有三千里地呢!”
李氏叫二太太怼了个哑口无言,怔怔半晌,反问道:“那二婶婶您要作何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到厨房磨两把菜刀,蛮人在外头怎样我不管,只要他胆敢进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这话一落,别说李氏,满屋子女眷都瞪了瞪眼睛,看来二太太是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也是,他们家二老爷如今生死未卜,她似乎也跟着了无生趣了。
谁承想,张姨娘却道:“这也是个方儿。”
“啊!”
众人都讶异,连大太太都叫烟呛了嗓子,不是,叫你张书染拿主意,你就拿这么个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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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炉子生得暖融融的咸慈堂一出来,经外头冷风一吹,晴秋不禁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寒颤。
她望了望天,目下大约是巳时,日头正白惨惨挂在天上,除了刺眼,一点热乎气都不往人间撒。
“你跟杜筠家的说了嚒”
“说了,先刚奴婢就打发人找她,亲自跟她说得。”
张姨娘轻轻颔首,疾步来到燕双飞角门,果然一辆青毡马车等在那里,赶车的是老管家杜筠。
晴秋又跑去二门上,只说:“姨奶奶要出门,有跟着的没”便立刻有一群小伙子应声而出,她点了两个人高马大的,领着他们回到马车边,张姨娘见状,不禁失笑。
晴秋也上了车,这回老管家驾车,边上还有自己,后头还有两个小厮压车,总也放下了心。
……
她们要穿过应昌大街,去穆家主要的几间铺子里转转。
目下还在开张营业的有医馆、粮食铺子、车马行等,其余酒肆饭庄、金银首饰行都已经关张歇业,而这些店铺伙计掌柜也全都聚齐在前者,大家相互有个照应,也有个吃饭的营生。
先去的是医馆,荀老早就等在门口,见张姨娘下车来,谨慎小心地请她到店里。
“这两天如何”张姨娘开口询问。
“托您洪福,这两日倒还过得去,就是没甚么生意。今早北蛮子还进来一趟,乌拉乌拉说一堆话,伙计听不懂,我却听懂了,也没搭理他,他进来翻药柜,翻出两瓶金疮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