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个正经的手提包,他的学习材料和笔尺之类的文具就能好好地收纳,找起来也更方便。不至于要在一堆杂物里翻找半天。
但以她目前所攒的零花钱来说,买不起商店里的新皮包,所以想到来调剂商店试试运气。
听到她这么回答,张德明意外之余还有点感动,这个年纪的小囡会想到给自己家长买东西,还真不多见。
他转身从货架上取下那只黑色的人造革手提包,放在柜台上:“喏,是不是这个?”
“是这个,谢谢伯伯。”程守萍先看了眼标签,2.10元,比她想象中还便宜些。
但这个包放在货架上时看着还不错,拿在手里就觉得皮质已经明显变硬了,底部还有两道非常大的裂口,裂口附近的皮革呈现龟裂状,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掉皮。
包的拉链还有缺齿,拉起来的时候很容易卡住,虽然能找人换条拉链,但换拉链也要额外付钱。
这包看着好似便宜,但性价比太差。
她摇了摇头,将包推回去,重新看向货架,看中一只牛皮的公文包,便问:“伯伯,能让我看看那只包吗?”
张德明将包取下,提醒道:“这只是进口的名牌包,品相又好,价钱不便宜的。”
程守萍看了眼标签,14元。她根本买不起。
可这只包确实是好,表面没有可见的磨损和划痕,显然没用过几次。柔韧的牛皮带着自然的皮革光泽,缝线走边精致大方,拉链搭扣也都是极为优质的五金件。
说实话14元能买下这样品相的包,绝对是捡漏了。
要是再攒一段时间的钱来买呢?
但品相这么好的包,很快就会被识货的人买走,留不到她攒够钱的那天。
沈继舟见她对这只包爱不释手的样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带钱了。”
程守萍本来还有点不舍,听见他这句反而下了决心,回头朝他笑笑:“不用了。”
她将皮包推回去:“伯伯,我的钱不够,有没有再便宜点的包?”
张德明从老花镜的上边缘看一眼那个男小囡,再看了看面前的女小囡,将进口牛皮包放回货架,俯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深棕色的皮包。
程守萍没看到标价,便问:“这只多少钱啊?”
这只包是今天上午刚收进来的,只做了初步的清洁,价钱还没定,所以没有挂上标签。
“海市名牌,头层黄牛皮……”张德明上下翻看着,估了个价,“七块八。”
程守萍暗暗点头,这价位她能买得起,而且包看起来也有八成新,只有底部两个边角有不明显的磨痕,如果小心点使用,起码可以用上十几年。
她来回拉了几下拉链,手感颇为丝滑。再看包内,内衬挺干净,没有污渍,缝线也很牢固。包内部分了三个夹层,还有一个拉链暗袋,两个敞口贴袋,可以将物品分门别类地放置。
皮包有背带,可拎可背,背带还能调节长度,相当灵活。
她翻过皮包,指着边角那磨痕说:“伯伯你看,这里都磨坏了,能不能再便宜点啊?”
张德明瞥了她一眼,这两处磨损当然在估价时就考虑进去了。
不过这小囡是用自己零花钱给她爸爸买包,一分一角攒下来都不容易。而且方才那个男小囡对她的耳语他也听到了一点,明显他是带够钱的,但她没要,宁可买个自己能付得起价钱的包。
他很欣赏这个有孝心又有骨气的小囡,再说了估价本就有上下浮动的余地,思忖了会儿后,他说:“七块三吧。”
程守萍又仔细看了看磨损的地方,磨去的地方不多,如果上点棕色的鞋油,再用无色的皮革上光蜡处理一下的话,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但是嘛,讨价还价还是要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六块八行不行?”她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语调说,“伯伯,给我留点坐车回去的票钱吧?要是七块三的话,我只能一路走回去了。”
张德明不由笑了,他才不信那个男小囡会让她一个人走回去呢,但六块八刚好在他估价的底线内,仍然算是个合理的价位。
他点点头:“行。”
程守萍愉快地低头取钱,从纸钱包里抽出五块钱,再用毛票凑了一块八。
张德明写好收据,数了数钱钞无误,便把收据和包都给了她。
程守萍刚要背着包走,沈继舟说:“你能等我一下吗?我也有想买的东西。”
程守萍讶然:“你想买什么?”
沈继舟指指柜台另一头。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端的货架上是各种旧书籍杂志,还有连环画,玻璃柜台内则是一些品相较好的精装本书籍。
对于阅读来说,新书和旧书其实没有半点差别,买旧书还可以省下不少钱。
她买包的时候沈继舟一直陪在旁边,没有跑开去选书。现在她买好了包,陪他去选选旧书也是礼尚往来。
她朝沈继舟点点头:“好啊,一起去看看。”
两人跑到旧书柜台前,伸长了脖子往书架上看。
程守萍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着书架,对张德明招手:“伯伯,那套书能让我看看吗。”
张德明走过来,取下那一捆旧书,放在柜台上。
可以从侧面看到书脊上印的字,这是一整套初中语数英教材,甚至还有配套的习题册!
程守萍有种淘到宝的感觉!
看了看标价,因为有些页面有书写过的痕迹,书册保护得也不是很好,但书页完整没有缺损,还是现行版本,所以定价一块二。
经过讨价还价,最终以一块钱成交。
瞧着程守萍从钱夹里掏出一块的毛票,张德明开玩笑地问道:“你这就不怕没钱买票,一路走回去了?”
程守萍朝他嘻嘻一笑:“能买到这些书,让我一路走回去也值了。”
张德明不由也笑了起来。
那头沈继舟也看中了好几本旧书和杂志,张德明一一替他取下。他稍微翻了翻就说都要了。
程守萍看不下去,替他还价。
张德明觉得这两个小囡挺有意思,尤其是女小囡,伶牙俐齿的格外招人喜爱,便跟她打趣道:“他都不在乎,说明他钱多着呢。你帮他还价做啥呀?”
程守萍一脸认真地说:“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脸薄,不好意思开口还价。我替他开这个口而已。”
沈继舟脸皮一热,想说他也没有那么在乎,但想想还是不说了,低头借着从书包里找钱来掩饰尴尬。
张德明朗声大笑,答应了程守萍还的价,并写下收据。
看着两个小囡肩并肩走出店铺,张德明不由笑着感慨道:“女小囡到底是不一样啊,早知道我也养个女儿了。”
一旁的年轻人噗嗤笑出了声:“老张师傅,你当女儿是只要想养就能养的出来的吗?”
张德明收了笑容,瞪他一眼,斥道:“好好干你的活,多什么嘴……去给那几台钟上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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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守萍和沈继舟出了调剂商店,沿路往车站走。
“程同学。”
“嗯?”
“我要是想给我爸爸妈妈买东西,该买什么好啊?”
程守萍看了沈继舟一眼,是瞧见她给爸爸买包,他也动了念头?
“我爸爸需要个皮包,但他自己不舍得买,所以我买了个送给他。你也可以想想你爸爸妈妈想要什么,或是他们喜欢什么。”
闻言沈继舟陷入了沉思,半晌没说话。
程守萍又说:“但其实礼物最重要是送礼人的心意,送什么不是关键,关键是你为他们着想的心意。”
说话间路过一个弄堂口,弄堂里有个卖糖炒栗子的男人,正用锅铲来回翻炒,油亮红润的栗子在锅中来回翻滚,糖香、焦香混合着浓浓的栗子香扑鼻而来。
沈继舟突然停步,说:“我妈妈喜欢吃糖炒栗子。”
两人跑进弄堂,买下一斤刚炒好的栗子。
程守萍见沈继舟这就准备把栗子整包放进书包,提醒他道:“现在栗子还是烫的,闷在包里,水汽会把纸袋打湿,等你回家袋子都烂了,还会把你的书也打湿。”
沈继舟就不把栗子放书包里了,用双手捧着。
两人走到车站等候下一班公交。
冬日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淡淡的,明亮有余,暖意不足。
公交车迟迟不来,程守萍在站牌附近来回踱步以保持身体温暖,时不时地跺跺脚。
当她走过沈继舟身边时,他把那包栗子递给了她。
程守萍以为他要腾出手来拿书看,可把栗子给她之后,他只是把双手插进了口袋。
程守萍愣愣看了他几秒钟,炒栗子的热气透过纸袋,透过手套,温暖了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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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远远驶来。
这会儿栗子已经不烫了,只留温热。程守萍便先把它放进牛皮公文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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