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继舟笑了一声，又翻炒几下，出锅盛盘。
程守萍帮着端菜上桌，不一会儿，汤热好了，两人坐下吃饭。
豇豆带着点糊味，茨菇有些麻嘴，老鸭汤倒是极佳，鸭肉酥烂喷香，用筷子就能轻易挑下来，芋艿也炖的软糯入味。
程守萍喝了小半碗汤，问他：“你今天怎么想起烧菜来了？”
沈继舟夹了个鸭翅膀给她：“家里总要有个人做饭，不能天天吃食堂或是快餐吧？”
“也不是不行啊，之前我们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他瞥了她一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她眼里带了笑，夹起另外一只鸭翅膀，放进他碗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206章 正文完结【你呀你】
程守萍沉默地看着台子上的粉色小棒, 清晰的一条红线。
婚后一年多了, 还是阴性。
她盯着那条红线看了几秒，用卫生纸把它裹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她没和沈继舟说，趁着没课的空隙时间, 去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和之前一模一样。B超单上写着“未见明显异常”, 抽血报告上的各项数值也都在参考范围内。
医生翻看着这些单子，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从检验数据上看，没有发现问题。”医生说。
程守萍僵直地坐在诊室的椅子上, 双手在膝盖上不由自主地攥紧，指甲刺进了掌心。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了, 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偏偏就是无法怀孕。
如果是别的男人, 哪怕是施建华，她可能也就对这个结果一笑置之了。
但现在，需要和她一起承担这个后果的是沈继舟。
她想起有一次在公园里，他蹲在一辆婴儿车前, 伸手逗了逗车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抓住他的手指时，他笑了。她站在旁边看着, 把手悄悄地收进了口袋里，什么都没说。
不能和他一起生养抚育一个共同的孩子，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虽然他说过不那么介意有没有孩子, 但那很可能只是为了安慰她罢了……
医生放下报告，换了副语气：“既然基础检查都正常，我们可以先尝试促排卵治疗。用药物促进卵泡发育, 配合B超监测排卵时间，指导同房。”
程守萍点了点头。她以前经历过这些，知道大概流程。
“先从口服药开始。月经第五天吃，连吃五天，第十天左右，来医院监测卵泡。”
她拿着处方去药房取药，药盒很小，拿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
回家后她告诉了沈继舟这件事，还故作轻松地说：“医生说要按指导时间同房，你行不行啊？”
沈继舟：“……永远不要问一个男人你行不行，要不要我现在证明给你看？”
她噗嗤笑了出来，捶了他一下。
沈继舟拿起药盒，打开细读说明书，眉头就渐渐皱了起来：“这药的副作用发生率很高啊……还有可能发生视觉障碍？你等等，先不要吃！我查查看这是什么药……”
医生确实叮嘱过她，一旦感觉视力有任何不对劲，哪怕只是极轻微的征兆，也必须立刻停药并联系医院。
她其实不太担心。前世她也吃过这个药，不舒服的反应是有的，但视力方面没有出过问题。
她试图抢回药盒：“副作用只是有概率发生，又不是一定会发生。”
沈继舟攥紧药盒，没让她抢回去。
“有概率发生就是有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真要发生在你身上，那就是百分之一百，你又不是病得要死了，为什么要冒风险去吃这种药？”
程守萍气得跺脚：“只是促排卵而已，哪有那么夸张，真有那么大风险，医生也不会开给我了。”
沈继舟仍是没松手，他说：“你先别急着吃。这件事不光是你可能出问题，我也有可能吧。你这边查不出问题来，说不定是我的问题，下次我和你一起去查查看。”
程守萍：“……刚才是谁说的，永远不要问男人行不行？”
“能不能生得出孩子是另外一回事，和行不行无关。”沈继舟把药盒放进口袋，“反正你先别吃药，等我也去查过再说。”
程守萍拿他没法子，只能告诉他这个专家门诊的日期，等他请了假，两人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他打电话请假的时候，她坐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不是她一个人在扛了。
沈继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程守萍拿着报告单一行行看，所有的数据后面都没有向上或向下的箭头，每一项都在正常的参考范围之内。
她看到最后一行，停了一下，然后把报告还给沈继舟。
那个阴郁的念头浮了出来，她没有把它说出口，勉强将它吞了回去。它却像一根埋在皮肉下的细刺，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时不时地刺痛她一下。
沈继舟没看报告，只是把那张纸从她手里抽走，随意地折叠两下，塞进大衣口袋。
他捉着她的手，拢进掌心。她的手指冰凉，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天太冷了，我们去吃火锅吧。”
程守萍没有看他，无精打采地说：“我没胃口。你该把药还我了。”
“我还是觉得副作用太大了。”他说，“再试试别的办法吧，不一定要吃药。”
程守萍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了：“你不给我，我就另外找家医院开药。无非是再做一遍那些检查罢了。”
沈继舟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他低低地叹息一声，隔了会儿说：“药给你也行，你只要吃了药就告诉我，有任何不对劲，一定要马上告诉我，马上去医院看。”
程守萍朝他点点头：“我会的。”
虽然她这么说了，沈继舟却难以放心，只要告诉他吃了药，他一天能发十几个短消息来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眼睛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那些消息，她一条条看过去，有时候回一句“没事”，有时候不回。她知道他是关心她，但那些短信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像是在一遍遍提醒她：你正在吃一种有风险的药。
两天下来，程守萍就懒得告诉他自己吃药了。
她一节课上完，回办公室歇一会儿的时候，就看到沈继舟坐在她的位置上。
“你怎么来了？”
沈继舟起身，把手指举在她面前：“这是几？”
程守萍打掉他的手：“别闹，我还要接着上课呢。”
沈继舟仍然一脸严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吃药了？”
程守萍试着安抚他：“我真的没事，眼睛好着呢，不然我怎么给学生讲课啊？”接着便换了话题，“你怎么不去上班？翘班了？”
“今天上午没课，翘就翘了。”
程守萍拿起保温杯，刚喝了口，就觉一阵强烈的反胃，她脸色微变，放下保温杯，有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了？”沈继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摆摆手，把保温杯的杯盖拧回去：“有点胀气，一下子就好了。”
“是不是药物反应？除了胀气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呀。”程守萍朝他笑了笑，“打个嗝就没事的那种。我接着上课了，你没事也赶紧回去吧，老是翘班，还怎么升职、提职称啊？”
沈继舟皱着眉：“那种事都无所谓，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不许瞒我知道吗？”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抚摸了两下：“我真的没什么，你别瞎担心了。”然后推开他，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
吃药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她需要频繁地去医院做B超，监测排卵情况，根据监测的结果，医生会告诉她下一次去做B超的时间。
在短短一周之内，她做了四次B超，直到医生告诉她：“可以了，今晚或明晚同房。”
这天晚上回到家，她告诉他医生的“今日诊断”。
沈继舟从抽屉里拿出干净睡衣，嘀咕了句：“我怎么有种‘奉旨成婚’的感觉。”
程守萍噗嗤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忽然有点发酸。她别过头去，假装在整理枕头。
他去洗澡的时候，她点上香氛蜡烛，关了灯。
烛光中他的身材仍然是那么地令她心动，亲吻也足够缠绵温柔，她的身体仍旧对他的触碰有反应。然而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没有那么容易。
清晨，她还半梦半醒的时候就感觉到沈继舟在被子下面亲她，她脸上微微泛起潮红，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
察觉到她醒了，他加快了动作，抚摸也更有力了，结束之后便去洗澡了。
她慵懒地翻了个身，闭上眼，嘴角含笑。
在刚才那一小段时间里，没有医院，没有监测单，没有“今晚或明晚”的医嘱。就只是他想要她，她也想要他。
或许，和他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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