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满怀期待的双眼，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说出回绝的话。
她只能装出羞涩的样子低下头，小声说：“你先把戒指收好。”
沈继舟看到了她那一瞬的为难，再听见她这句, 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
他走过去关上包厢的门, 坐回到她身边，低声说：“我知道你觉得为难, 也知道我这次求婚还是会被你拒绝。”
程守萍惊讶地抬眸：“你知道？为什么……”
沈继舟点了下头，坦诚道：“对不起, 我悄悄跟着你去医院了。”
程守萍心头一跳，嗓音绷得有些紧：“你知道什么了？”
沈继舟轻轻摇头, 随即捉住了她的左手, 用他的两只手掌拢住：“我猜你大概是生病了, 病情也绝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轻松。但不管是什么疾病，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无论生老病死，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一起走下去。”
程守萍望着他, 一时说不出话来, 被他拢在掌心的手却是暖热的。
她贪恋这份暖意，没有抽手。
但她也没有办法继续用借口拖延下去。
她垂下眼, 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深吸口气，抬头望向他：“我查出来有不孕症, 很难……或者说，不可能怀孕。”
沈继舟微微一愣，随即表情松了下来：“只是不孕吗？你没有生病？”
程守萍瞪着他：“……只是不孕？”
“我还以为是很严重的疾病呢, 太好了……”沈继舟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就要上翘，但看了眼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马上收了笑容，“对不起，我原先还担心会是肿瘤，或是别的什么很难治好的病。”
程守萍有些恼，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别说得这么轻巧，你根本不懂我有多难受！”
沈继舟急忙道歉：“嗯，一开始是我想岔了，我也不该说得这么轻巧，对不起。”
程守萍攥紧了手指：“如果你想……分手，我也能接受。”
沈继舟怔了一下，重新捉住她的手：“我为什么会想分手？我对你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程守萍看着他，他的神情是郑重的，眼睛里的爱意也是真挚的。
可是……感情是会变的，人心也是一样，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她说：“你现在可能没什么感觉，觉得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但越往后，家庭给你的压力就会越大，你自己也会越来越想要孩子，到那时候你就会后悔和我在一起。但你人太好了，哪怕内心再后悔，也不会主动提离婚。与其到那时相看两生厌，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结婚。”
她试图将手抽出来，但沈继舟却握得更紧了：“我不会后悔的。”
程守萍有点气急：“那么多年以后的事，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不会后悔？”
沈继舟也有点急：“那么多年以后的事，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后悔？”
程守萍低头不说话。
沈继舟叹口气，放软了语气说：“我们谁都不能知道未来会怎样，也许我会先死，甚至活不到后悔和你结婚的时候。”
“也许我们俩都好好地活到了七八十岁，没有小孩但也能过得很自在。也许那时候我们还会为了或大或小的事争争吵吵，你一生气，就掏出假牙扔我，我抄起拐杖挡住……”
程守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用空着的手握拳捶了他一下。想想他所说的那个画面，忍不住又想笑。
沈继舟却没笑，一脸严肃地说：“你要是不答应和我结婚，就再也没有机会用假牙扔我了。要不要放弃这个大好机会，选择就在你了。”
程守萍捂着嘴低声地笑，泪却从眼角涌出，将脸颊打湿。
沈继舟将她揽进怀里，往她手里放了块手帕。
程守萍在他怀里哭了会儿，渐渐平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手帕轻按眼睛，吸去泪水。
她说：“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你送我回去吧。”
沈继舟答应了，把钻戒收进口袋，到服务台结账。
程守萍让服务员拿打包袋来，把未动一筷的菜分别打包。
他们回到程家，把菜放进冰箱。
沈继舟关上冰箱门，直起身看向她，像是在问她，接着想做什么。
她牵着他的手回到405，打开音响，放进一张神秘花园的CD。
虽然这两年音像店已经可以买到正版CD，但引进的欧美专辑数量有限。她还是习惯到大学门口的地摊上扫货，那里常有被海关罚没处理的原版CD，锯过口子的光盘5到10元一张，不影响播放，只是瞧着难看些罢了，却常常可以在这些地摊上买到音像店根本见不到的最新专辑。
轻快又带着点迷幻色彩的电子音乐响起，她环住沈继舟的腰，他也搂住了她，两人的身体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摇晃。
他低头吻她，逐渐深入。
紧贴的胸膛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交缠的呼吸也变得格外急促。
沈继舟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把她抱紧：“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决定。”
她不语，只是攀着他的脖子，轻咬他耳垂。
他推开了她，面红耳赤：“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程守萍弯着眼睛笑：“你住过来吧。我们先试着相处一年，一年后再看要不要结婚。”
沈继舟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为什么要这样呢？这么做和结婚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没有约束，你随时可以离开。”
沈继舟望着她，心里明白，这对她也是一样的，没有婚姻的约束，她也随时可以离开。
一首曲子放完，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
见他不说话，程守萍敛了笑容，深吸口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要是你不愿意就算了，但结婚的事，我也没法就这么答应你。”
沈继舟没法说不，但也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
以前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退缩了，明明她对他也是真心的，却始终害怕做出承诺。
但现在的他，多少能够明白她的心结所在了。
他重新将她揽进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问：“要不，我们先偷偷领个证，不公开，不办酒席，不通知亲友，只告诉父母？”
程守萍揪着他的衣服：“你不明白，你没结婚的时候父母只会催你结婚，等你真的结婚了，他们就会年年催着你生孩子。”
沈继舟摊手：“那就连父母都不告诉，总行了吧？”
程守萍鼓着嘴想了会儿，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沈继舟不由狂喜，抱起她连转两个圈。程守萍发出一声惊叫，随后便伏在他肩头，笑得乐不可支。
两人傻笑了一阵。沈继舟看了看表：“才下午两点，我回去拿户口本，还来得及去办登记。”
程守萍白了他一眼：“今天是礼拜天，你找谁登记去？”
沈继舟这才想起来：“那明天，明天我请假。”
第二天早晨八点，两人在区婚姻登记所外碰头。
沈继舟穿了件新衬衫，藏青色西装外套，同色西服背心，衬衣纽扣扣到第一粒，还打了条领带。
程守萍远远地看见他就笑得不行：“你这是拍证件照还是去面试啊？穿这么一本正经的。”
沈继舟：“……结婚的时候不都这么穿吗？”
程守萍把领带抽走，解开他衬衣的两颗纽扣，随后解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替他松松系上，退后两步看看：“行了。”
四月二十，正逢谷雨节气，从半夜开始就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可能是雨天的关系，来登记结婚的人不是太多，稍微排一会儿队就轮到了他们。
沈继舟从窗口递进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就听里面的工作人员说：“单位证明呢？婚前体检证明呢？”
沈继舟愣住了：“还要体检？单位开证明？”
“要不然谁来证明你的婚姻状况啊？万一你已经结过婚了呢？婚前体检也是为了保障你们自身的权益，有什么问题提前就能发现了。”
沈继舟不太甘心地解释道：“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了，我们都知道对方的情况，我和她都没结过婚啊。”
工作人员不为所动：“你们俩知道有什么用？规定就是规定。”
程守萍拽了他一下：“别说了，还是去开证明吧。”
沈继舟想了想，又朝窗口问：“那如果我没单位，要怎么开证明？”
“找户口所在地的居委会开。”
两人走到登记所外，沈继舟对程守萍道：“先去医院开体检证明吧？”
程守萍点点头。她知道婚前体检她查不出什么来，但这仍然是必须走完的一道程序。
两人在医院挂号、填表格、抽血……把所有流程都走一遍后，就到了中午时分。沈继舟问下来，检查结果要等三天才能出来。
他有些无奈：“看来今天是办不成了，礼拜四我再请天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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