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萍不禁打了个呵欠。
沈继舟退了瓶子押金, 回头问她：“困了吧？先找住的地方吧，困的话你还可以先睡一觉。”
程守萍摇头：“我不困。”
沈继舟看着她呵欠打完, 眼泪汪汪的样子, 不由莞尔：“还是先帮你找好住的地方吧。”
程守萍点点头, 找住宿确实是件大事，这年头没有手机没有携程预订，全靠两条腿跑。
找好住宿地后就比较安心了，也能把行李放下, 笃笃定定地逛街。
八一广场是盛南市中心, 附近住宿地不少，他们兜兜转转看了两家旅社, 对环境都不太满意，第三家国营宾馆才让两人都点了点头，不过收费颇贵, 一晚上单间要60元。
但是贵有贵的道理，房间配有空调、电视机，更重要的是独立卫浴, 晚十点之前都供应热水。
程守萍计划住一至两晚，这个价位还是负担得起的。
“先定一晚，需要了再续。”她刚拿出身份证和钱，沈继舟就把钱付了。
程守萍不由担心道：“你在军校哪有那么多钱？还刚买了副手套，别把你这几个月的生活费都花了吧？”
沈继舟微笑着让她不用担心：“我妈给我寄的钱，我在军校又没地方花。你那么远来看我，我至少给你把房间定了。”
程守萍就没再说什么。
接待员拿起程守萍的身份证，又看了眼沈继舟：“访客也要登记身份。”
沈继舟取出身份证递过去。
登记完，沈继舟陪她上楼。
程守萍打开门，先开灯，接着检查洗手间，顺便试了试卫浴的热水是否正常。
沈继舟则查看房间里的其他设施，尤其是门窗锁具，他都试了一遍，确保都能正常锁上。
从洗手间里出来，程守萍仔细看了看床铺被褥是否干净，见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她往床上一靠，顿时放松下来。
离家已经超过24小时，她在火车上大概只睡了两三小时，一旦放松下来，困意就如潮水般上涌，让她疯狂地打起呵欠来。
沈继舟不由好笑，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你还是先睡一觉吧。”
程守萍还在摇头，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她最后听到的是锁舌弹上的轻微咔哒声，之后就完全地沉入了黑甜乡。
再一睁眼，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走道灯亮着。
她猛然坐起：“沈继舟？”
无人回应，他不在房里。
她推开被子，下地穿鞋，抓起随身背包，顺手摸了摸，房间钥匙还在裤袋里。
关门快步跑下楼梯，她在大堂的休息区里看到了沈继舟，才松了口气。
他没有放松地靠坐在沙发里，而是身体前倾的姿态，手肘搁在大腿上，像是随时准备着站起来的样子，也像是等得很焦灼。
她心中同时浮起愧疚与感动——她从下午一直睡到晚上，他就一直坐在大堂里等她。
还有懊悔——她白白浪费了大半天两人相处的时光！
沈继舟一看到她就站了起来，脸上浮起笑容。
程守萍几步跑到他身前，懊恼让她的语气带着埋怨：“你怎么不叫我啊？我把今天都睡过去了！”
沈继舟怔了怔，笑容也跟着淡去：“对不起，我看你太困了，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话说出口之后，程守萍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差了。她后悔对他发脾气，急忙找补：“不能怪你，你是好意。”
沈继舟默了片刻，说：“我该回去了。”
程守萍惊讶：“现在就要回去了？”
沈继舟点点头：“学校有规定的，不能晚回去。”其实这会儿早就过了应该归队的时间，但他想要当面和她道别才回去。
程守萍更后悔，但已经于事无补。
沈继舟等了片刻，不见她说话，便轻声道：“我走了。”
“嗯。”程守萍应了声，又道：“明天我再到学校来看你。”
他说：“我们早上要出操，你别来太早。”
“知道了。”程守萍跟着他往外走，“我送送你。”
两人走到宾馆外面，沿着门前的小径往车站方向走。
远处街道上的车灯闪烁，有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传来。这条小径却格外幽静。
沈继舟一直没说话，沉默让这份安静变得凝重起来。
程守萍侧头看他。
他半垂着眼睫，路灯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暗影。
他是在生气吗？是在遗憾吗？还是因为她刚才的埋怨而心生委屈？
她想起白天他的举动，就伸出食指去勾他的尾指。
指尖将将触到他尾指的时候，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转身抱住她。
程守萍被他这突然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抬手护在胸前。
但他也只是抱住了她，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程守萍慢慢放松下来，才意识到他刚才一路上的沉默不是愤怒，不是遗憾，也不是委屈。
是在积蓄勇气。
她松开护在胸前的手，把头倚在他胸膛上，双臂环住他的腰，轻轻地贴了上去。
沈继舟略显僵硬的双臂也终于跟着松了下来，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安静地相拥了会儿，程守萍抬起头，想看清他的表情，但眼前只有一片暗影，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上来。
仅仅只是唇与唇的贴合，轻柔地摩挲，就让她浑身颤栗，心跳如鼓。
他的吻带着新手独有的生涩与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也可能是紧张得忘了呼吸。
也因此这个吻显得格外温柔与甜蜜。
她合上眼，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含住了他的上唇，像是含吮某种糖果一样轻柔地吮吸、轻舔。
他的鼻息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很快就学会用双唇夹着她的一片唇瓣，温柔地含吮。
唇与唇交叠着，厮磨着，难分难解，彼此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令人神魂俱醉。
骤忽传来两声短促刺耳的车喇叭声，声音近在咫尺。
两人这才回魂。沈继舟急忙把她拉到路边，侧身护着。
等这辆车开过去，两人对视，同时噗嗤笑了出来。
沈继舟语气遗憾：“我必须要回去了。”
程守萍理解地点点头，松开了双臂。
沈继舟深深凝视着她，低头在她唇上亲一下以作告别，然而头刚抬起一点，唇才和唇分开一瞬，又忍不住亲了下去。
程守萍噗嗤笑了出来，他亦低声笑。
沈继舟深深吸了口气，松开搂住她的双臂。
程守萍牵住他的手，两人晃晃悠悠地往车站走，都把步子放的极慢。
-
沈继舟回到学院，早就过了门禁的时间，他因此领了罚，要写检讨书，还要绕操场跑十圈。
在操场上一圈圈地跑着，喘着粗气，胸腔间却只被巨大的欢喜充溢着，吸进的每一口气都转变成了这份喜悦的一部分，呼出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无比欢欣。
他几乎是蹦跳着跑，十圈跑完也没停下，接着跑回宿舍，找出纸笔写检讨书。
同舍都一脸懵地看着他写检讨书，头一次看到有人写检讨书写得这么开心的，一边写一边还会笑出来。
陶咏亮：“兄弟，你写的不是检讨，是笑林广记吧？”
沈继舟讶然停笔，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陶咏亮拿出面带裂纹的镜子对着他：“看看你自己的表情，笑成什么样了？跟个变态一样。”
沈继舟没再理他，低头继续写检讨，几句话收完尾，满意微笑：“完成！”
收好检讨书，他转身，视线移向床上那一堆她带给他的东西，报纸依旧包裹得好好的，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拿起第一包，方方正正，入手坚硬而沉重，像是罐头一类的物事。
有种在拆神秘礼物的兴奋感。
他拆开一角，还真是罐头，梅林牌的午餐肉，看过后便重新包起来。
第二包略小些，是梅林的红烧带鱼罐头。
接着拆，冠生园大白兔奶糖、光明的巧克力排、梁丰麦丽素……
他开始拆包装的时候，几个舍友就围过来了，陶咏亮更是每看一样就“哇”一声，附带一声吸口水的效果音。
“全是好吃的！”
沈继舟把这些食品重新包好，放进壁橱里，接着打开她那封信。
信是她怕见不到他面写的，所以写了些最近发生的身边事。不过两人见面时这些话题已经聊过了。
信的最后她写道，奶糖分了四包，其中两包是带给他舍友的，其余的食品随他自己意思就行。
沈继舟拿出两包奶糖，拆开分发：“这是她带给你们的。”
顿时响起一片“好人”、“善哉”、“谢谢”……
只有陶咏亮话最多：
“弟妹是真好啊！人美心善……咝——君子动口不动手！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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