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继舟拿起杯子递给她:“先喝点暖暖身子。”
程守萍把手从军大衣的两个袖管里伸出来,捧住杯子,感受着传递到指尖的温暖,低头小口啜饮。
沈继舟坐在她身边,剥开饼干的包装纸,把最上面一层碎裂的掰到一边,抽出一片完整的往她嘴边送过来。
她不好意思起来,微微侧头避开:“我自己有手。”
刚想用手去接饼干,她想起自己才从公交车上下来:“有没有地方洗手?”
沈继舟把饼干举到她嘴边:“先吃点再说。我才刚洗过,手干净的。”
程守萍微红着脸咬住饼干。大概是饿了的关系,普普通通的饼干,此刻却显得格外酥脆可口,越嚼越香。
沈继舟问她:“你有打算在这里呆几天?”
程守萍喝了口乐口福,把嘴里的饼干送下去,说道:“我想大概住一到两个晚上吧,你们春节放假吗?能出校吗?”
沈继舟又喂了她片饼干,说道:“这几天没什么训练内容,下午都是自由活动。不过我前天才出过校,再申请可能……没法通过。”
他不由深悔,早知道她会来的话,他前天就不申请出校了。
“不能出去就不能吧,我可以每天下午来看你。”
两人相视而笑。
程守萍放下喝空的杯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对了,我想打个电话回去报平安,这里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等回市区的时候再打。”
“这里可以打,我带你去。”
沈继舟带她去了电话亭。平时自由活动的时间,电话亭前都是大排长龙,不过现在还是整理内务的时间,学员们大多还在宿舍里,或在值日岗位上,电话亭前排队的人并不多。
两人站到队尾,程守萍忽然想起那天的电话:“年初二晚上,是你给我打电话吗?”
沈继舟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没有给你打电话。”
校内的公用电话亭,即便是排到了,真正通话的时间往往也只有一两分钟,一方面是长途话费昂贵,另外背后还有人等着,不可能让你拿着话筒说太久,更不适合表达情感。所以沈继舟还是习惯写信,可以充分地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
“咦?奇怪了,那是谁啊?”
沈继舟微微挑眉:“是男的打的?”
程守萍点点头:“说是长途,我还以为是你打给我呢?偏偏我那天去大嬢嬢家做客,很晚才回家。原来不是你吗?”
“不是。”沈继舟摇了摇头,心里难免猜度起来,会是谁打长途电话找她?会让她以为是自己,说明那是个年轻男性,还不肯留下姓名和事由……
他不由抬手,像是确认,又像是试探似的牵住了她的手。
程守萍急忙缩手,白了他一眼,示意他看看周围,这里可还排着一队等打电话的呢!
沈继舟低声道:“我看看你手还冷不冷。”
“不冷啦。”
“你刚才也说不冷。”
“刚才是刚才,我吃过东西了,还穿着这么件厚厚的大棉衣。”
程守萍拎了拎军大衣的衣襟,好大一件,她穿着都快拖地了。
沈继舟顺势捉住了她的手。
程守萍拗不过他,也就任他握住了那只手。
他的手又大又暖,将她的手完全拢在掌心里,来回轻轻搓着。
她转头不看他,只是嘴角忍不住上翘。
沈继舟看到她侧脸的笑意,也不由微笑。
总算是轮到程守萍打电话了,沈继舟才放开她的手。
电话对面的程宏志刚拎起话筒就打了个大呵欠:“喂……呵啊——”
程守萍:“昨晚电视又看到半夜?”
“姐?”程宏志顿时来了精神,“姐你到了吗?”
“嗯,今早到的,这会儿我在陆军学院里。”
“找到沈家阿哥了吗?”
“对,见到了,他就在旁边。你别整天看电视啊,特别是晚上不许看那么晚了!按时上床睡觉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程宏志敷衍地答应着,又问,“这个礼拜爸爸和童阿姨回来,要怎么和他们说啊?”
“在那之前我就回去了,用不着你操心。”又叮嘱几句安全方面的事,程守萍才挂了电话。
沈继舟重新牵起她的手,两人沿小径走了一段,他问她:“你这次出来,程叔叔不知道?”
程守萍:“也不是,我回去会和他说的。”
沈继舟:“……”这不就是还不知道吗?
他不太赞成地摇摇头:“这不太好。”
“我也知道,但我怕先说出来,他不肯答应,到时候还要说服他,要是他非不让我来怎么办?”
沈继舟没说话,半晌道:“那就不来。”
程守萍心凉了半截,甩开他的手,气鼓鼓道:“我大老远跑来这里看你,原来对你来说可有可无,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不是的。”沈继舟急道,“你来看我,我特别开心,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程守萍想板起脸,但没忍住上翘的嘴角:“什么叫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你才活了多少年就把这辈子挂嘴边了?”
“那,有生以来吧。”
“切。”
沈继舟用食指去勾她小指,晃了晃。她低着头笑。他就顺势把整只手握住了。
下一秒,沈继舟又把她的手放开了。
程守萍诧异地转头看他,见他原地立正,一脸正经,好像要上台作报告似的,还是那种严肃论题的报告。
“是我们指导员。”沈继舟用几乎不动嘴唇的方式,从唇缝里吐出这句。
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对面走来一名中年军人,四十来岁年纪,眼神锐利,从鼻翼到嘴角有着明显的法令纹,看起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程守萍也急忙肃容立正。
军人走近后,沈继舟朝他敬礼:“指导员。”
程守萍跟着敬礼:“指导员。”
指导员视线落在她的双肩背包上,停下了脚步:“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学员吧?”
【作者有话说】
沈:正大光明牵手。
(看到指导员)
程(睨):还正大光明吗?
第130章 【涂唇】
“报告指导员, 她是我高中同学。”
指导员望向程守萍:“你也是从海市来的吗?怎么称呼啊?”
程守萍点点头:“是的, 今早才下的火车。我姓程,路程的程。”
“哦。”他微笑起来,看向沈继舟,“你下午准备请假吗?”
“报告, 我前天才出过校,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要来。”
“不用一口一个报告了,节日里放松一点嘛, 没必要那么严肃。小程远道而来不容易,你就陪她去市里逛逛吧。这个假, 我准了。”
沈继舟喜出望外:“谢谢指导员!”
程守萍也跟着说谢谢。
指导员笑着挥挥手,走出两步, 又回头叫住他们:“小程准备什么时候回去?火车票买好了吗?”
程守萍摇摇头:“没买到。我今早去问, 回海市的火车票都卖完了, 我打算明后天再去问问看。”
沈继舟闻言不由担心地看向她。
指导员理解地点点头:“年节里火车票不好买。”说完便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程守萍和沈继舟对视一眼,她小声说:“你们指导员挺好的啊。”瞧着特严肃一人,笑起来还挺亲切的, 还准了沈继舟的假。
沈继舟一脸意外:“他是挺关心学员的, 不过平时一直很严肃,对我们也很严格。我今天才知道我们指导员也是会笑的。”
程守萍突然紧张回头:“指导员!”
沈继舟吓了一跳, 急忙转身立正。看清身后什么人都没有,才知道是程守萍捉弄他。
程守萍噗嗤笑出了声:“让你在别人背后说他,自己心虚了吧?”
沈继舟拿她没法子, 索性换了话题:“既然有假了,我回去把你行李箱拿出来,我们去市里吃午饭吧。”
“好啊。”程守萍说着就开始脱军大衣, “你顺便把这件带回去吧,用不着了。”
“不行,继续穿着。”
沈继舟把军大衣重新拉上她肩头,领口衣襟交叠,接着又把腰际那几个扣子扣上了,“大冬天的穿那么少,是想冻感冒吗?”
程守萍努嘴抱怨:“你这件棉衣太大了,雍臃肿肿的不好看。”
亏她精心挑了这么一身穿搭过来,想让他记住的可不是自己穿着又肥又长的军大衣的样子。
沈继舟:“……那也比得病强。”
程守萍试图说服他:“市里没那么冷,这会儿都快中午了,等到了市区里只会更热。”
“热了到时候再脱呗。”
“到时候拎着这么件又厚又重的棉袄逛街?”
“真的热得穿不上了,到时候我来拿。”沈继舟顿了顿,又耐心劝道,“明天我多半是不能再出校了,万一你再像北京那次一样,突然发烧了怎么办?你一个人在盛南,谁来照顾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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