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关注】
汇合后一行人排队进检票口, 跟着人群来到月台。总领队老师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 给他们发车票让他们依次上车。
程守萍还从来没坐过这个年代的绿皮车,上车看哪哪儿都新鲜,田文君和潘睿也是一样。只有沈继舟熟门熟路拿着票先找到了座位。
程守萍看了看自己的票,再看看田文君的。
火车硬座分左右两边, 左边三座对三座, 六人中间有张小桌可以收起或放下,右边两座对两座, 中间同样有张小桌。
同校的师生一起领票,座位也是连在一起的。
程守萍和田文君、潘睿都是左边的座, 而沈继舟在领票的时候,往后面走开了几步, 和她隔着几个位子, 在右侧两两相对的座位。
对着号找到座位, 程守萍仰头看向行李架,踮起脚试图把旅行袋举起来往上放,但高度差了一点,没能放进去。她把旅行袋搁回座位上, 喘了口气, 准备再一鼓作气把袋子扔上去。
沈继舟眼看着她踮脚往上举高那个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的旅行袋,却因为差着点高度没能放上去。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邻座学生见状, 给他让开了道。
程守萍刚把旅行袋举高,就觉手上一轻,有人把她的旅行袋拿走, 轻轻松松地放上了行李架。
她回头,见是潘睿,便朝他笑了笑:“谢谢啊。”
潘睿回了她一个微笑, 转身把田文君的旅行包也接过来,放上行李架。
沈继舟默默地坐了回去。
邻座学生:“啊,你不是要出去啊?”
程守萍听见这句,回头看了眼,见沈继舟好端端地坐着,正望着窗外,想来这句话不是在说他,便收回了视线。
潘睿和田文君的座位靠窗,程守萍的座位在田文君旁边。
潘睿放完旅行袋后朝程守萍道:“你坐这边吧,我和你换个位置。”
程守萍微微一愣:“不用了,你坐吧。”
“你不是晕车的吗?靠窗坐会好点吧。”
程守萍笑了:“我是晕汽车,火车我应该……不晕吧?”
说着她自己也有点不确信了。高铁动车她是坐过的,但这种绿皮硬座火车她还真是第一次坐,她不知道在这样摇晃又拥挤的普快列车上是否会晕车。
潘睿说:“还是换一下吧。”
程守萍也怕自己真的晕火车,这列车去北京要二十多个小时,在火车上足足要呆一天一夜,如果晕车的话,那真的是难熬了。
她朝潘睿点点头:“好的,多谢你。”
这样一换,田文君和潘睿变成了邻座,她微红着脸往窗边让了让,潘睿小心地在程守萍原来的位置坐下,尽量收拢自己的手脚。
说话间,火车上又进来不少买站票的短途乘客,把走道堵得满满当当,程守萍已经看不到走道对面的沈继舟了。
车厢内也变得越加闷热嘈杂。
车身忽然轻轻一震,火车驶动起来,轮子与铁轨接缝处撞击,发出有规律的哐哐声。
绿皮车的车窗是能向上打开的,行驶中有风吹拂进来,让车厢内的闷热缓解不少。
中午时分,大家拿出自带的午餐来吃。
程守萍带的是茶叶蛋和土豆泥拌红肠丁,临出门的前两天,她煮了一大锅茶叶蛋,除了自己带上作为火车上的干粮之外,还给程宏志留了几个做为早餐。
她和田文君、潘睿分享了各自的午餐,饭后又拿出零食来吃,不知不觉间就有了春游野餐的感觉。
午饭后本易困倦,但在火车上周围都是陌生人,难以放心打瞌睡,程守萍便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了一副扑克牌。
田文君轻轻“啊”了一声:“我不会打牌。”
潘睿也说:“我不会打牌。”
程守萍挑眉轻笑:“扑克就是数字游戏,不会就学呗,规则太简单了,对你们而言都是基础题。”
这话一下子把两个学霸的兴趣调动起来了,听程守萍说完规则后,他们很快就上手了。
然而程守萍只说了一半,扑克的基础虽然需要数字计算,真正要玩好还是要靠心理手段,另外运气也相当重要。
连续几把牌玩下来,都是程守萍独赢。
沈继舟虽然看不到她人,但光听她的笑声,就知道她有多得意。
隔着走道又是一声畅快的欢笑,他亦不由嘴角带笑。
邻座学生看到他的笑容,心说这本书有这么好笑吗?再看眼书名,《百年孤独》。
唔……
难以理解的笑点。
-
打牌消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晚餐后田文君和潘睿都看起了各自带来的书。程守萍也带了本英译小说来看。
灯光昏暗,随着时间推移,渐觉双眼发酸,程守萍拿出童岚织的绒线毯,对潘睿说把座位换回来。她坐在田文君身边,两人共盖一条毯子,合眼假寐。
夜色深沉,车窗外掠过的只有树丛的暗影。
沈继舟合起书本,揉揉酸涩的双眼,看了眼走道对面。
她正靠着田文君的肩头,睡得酣甜。毯子一角夹在田文君背后,把田文君盖得好好的,但披在她身上的另外一端却滑了下来,斜斜坠在她的腿上。
对面座位上的潘睿也在抱胸假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毯子滑下来了。
沈继舟踌躇了一番,想好拿着杯子假装要去接热水,走过她身边时不经意地看一眼,发现毯子滑落后,顺手替她拉高。
把整个过程在脑海中演练了几遍,每一个动作都考虑就绪。
他正要站起,对面的潘睿突然换了坐姿,然后伸了个懒腰。
潘睿的视线落到程守萍身上,似乎有点犹豫,但并未迟疑多久便向前探身,拉高毛毯,盖住了她的右肩。
-
程守萍醒来时车窗外还是漆黑一片,看看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她瞥了眼走道对面,沈继舟合眼坐着,看不出他是不是睡着了。
坐硬座过夜是非常累的,既不能躺也没有舒适的靠背能倚,只能坐着硬捱,几小时下来就会腰酸背痛。
她掀开绒线毯,小心翼翼地起身,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重新坐下,合眼休息。
断断续续地打了几个瞌睡,车窗外终于有了朦胧的晨光。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五点多。
田文君也醒了。
程守萍便收了毛毯,站起来活动身体。
她到车厢连接处接了半杯开水,往回走时遇到了沈继舟,他手里也拿了个搪瓷杯。
正好是车门位置,只能一个人通过,她朝旁边让了让,示意他先过去。
沈继舟却停在了门口,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纸包递给她。
程守萍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晕车药,下火车前一小时吃一片。”
程守萍知道到了北京只能跟着集体坐车,对此早有准备,带上了话梅和姜片。
但土办法到底是土办法,姜片只能稍许缓解晕车症状,让她没那么容易吐出来而已。每次坐车她依旧会晕得七荤八素,半天缓不过劲来。
她捏了捏手中的小纸包,感觉有个十几片,足够她在北京用了。
她抬头朝他笑了笑:“谢谢。”
沈继舟亦回了个微笑:“不过这个药有副作用,会嗜睡、口干,也可能会视线模糊,所以你考试前不要吃。”
程守萍点点头:“我会看情况用的。”她估计他们住的地方离决赛考场不会太远,到时候再用姜片顶一下。
“走不走啊?”沈继舟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不满的声音。
程守萍这才注意到他们是站在门前说话,把走道都堵住了。
两人急忙朝旁边让开。
不满的旅客抱怨着从他们旁边走过。
程守萍看看沈继舟,他也正望着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午十点多,火车停靠终点,北京站。
大家排着队挨挨挤挤地下车。领队老师清点人数后带队走出火车站,有大巴送他们去住宿的招待所。
吃过晕车药的程守萍终于能有个比较清醒的状态,看看北京的风光。
但在硬座火车上度过的一日一夜让人疲惫不堪,也可能是晕车药的副作用让她有点犯困。
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吹进来的风带着一点点的泥土气息,稍微有点冷,但能让她保持清醒。
大巴拐了个弯,驶上了宽阔的长安街。
路两旁的国槐刚刚抽出嫩芽,像在枝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绿烟。
“快看,天安门!”有人喊了一声。
几乎所有学生都激动起来,趴在窗边欢呼雀跃。
走道另一侧的学生也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这一侧眺望。
程守萍很幸运地坐在靠天安门那侧窗,她往后让出空间,让在她身边坐的田文君也可以清楚地看到。
那道巍峨的红色城楼在春日清朗的天光里静静矗立,黄色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灿烂如金。金水桥的白石栏杆泛着温润的光,华表的影子短短地拖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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