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醒的心里有点乱,没再多说,转身走开。
迟觉的出现就像定心丸一样,她先前那些因忙碌而关照不到他的愧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散了个彻底,就连因加班而生的怨怼都不见了大半。
她把迟觉买的东西都依言分出去,难免有好奇的同事打趣:“怎么出去一趟拿这么多东西回来呀?外面那个帅哥是不是在等你?他前几天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俩有问题了……醒醒呀,是不是谈恋爱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问题,但俞醒就算被提前透题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起迟觉发的那堆消息,挑了个最脑残的回答:“呃,表哥。”
同事:“?”
俞醒:“……=.=”
心知肚明的好多双眼睛轮流对视了一番,大家都选择装作没听见,俞醒心虚地坐好,默默把迟觉的外套穿上。
好闻的香气立刻包裹了她,袖子长了一截,还要把它挽上去。
临近放假本就无心工作,现在穿着他的外套,估计会更不专注。
俞醒深吸一口气,原本想冷静一下的,鼻腔里全是迟觉的气息,适得其反。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想象“完不成工作迟觉就会一直等她等到胃疼”的场景,才能勉强督促自己投身代码。
加完班快到十点,即使俞醒赶着回家也没忘记要把公司发的中秋礼盒带上。
出去时,迟觉已经在和其他人聊天了。
“姐姐,俞醒的办公室里有脑残吗,会欺负她吗?”
三十几岁的行政早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有问必答:“怎么会呢,小俞是好孩子,谁欺负她呀。不过跟小俞一起吃饭的那个男的据说总被欺负,小俞去帮他解决好多次问题了呢。”
迟觉眼睛亮亮的,丝毫看不出是在吃醋:“是谁呀?是不是盛檐?小俞还和其他人吃过饭吗?”
“好像是叫这个名……当然和其他人吃过了,小俞还跟我一起吃过午饭呢。诶呀,你个男孩子,大度一点,小俞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看跟她一起吃饭那个小子,追她那么久不也没下文啊。”
“追她?”迟觉无辜单纯地问道,“我觉得他蛮一般的啊,有点缺少礼貌吧……他真的在追俞醒吗?怎么追的啊,不会就是每天过来陪她吃吃饭吧……不是我挑事,这种态度还是有点拿不出手吧。”
俞醒:“……”
行政:“就是说嘛。谈恋爱就要谈知根知底的,小俞妈妈真是好眼光哦,娃娃亲这种东西还是有点不靠谱,还好小伙子争气,长那么漂亮。”
俞醒:“……?”
这个脑残又在乱说什么……
俞醒刚要转身从别的地方溜走,就被眼尖的行政看到了:“这不是说谁来谁嘛,小俞,你男朋友等你好久了,快跟人约会去吧。”
与此同时,和俞醒一个部门的同事也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长相乍眼的迟觉,路过俞醒时打趣了一句:“那是你表哥吧,来接你下班了耶,家庭氛围真不错。走了啊俞醒。”
俞醒:“……”
行政:“嘶——”
迟觉半点都没受影响,他和俞醒的关系随便俞醒怎么说都行,就连“陌生人”他都能自己品出一点暧昧来。
只要是俞醒说的,只要俞醒没有生气没有躲避,什么关系他都能认下。
他看着有些疲惫的俞醒,她穿着他宽大的外套,挎着单肩包,手里还拎着东西,怎么看都心生喜爱,尤其是一脸茫然的样子,除了再逗她几句,迟觉压根生不起其他念头。
他起身,笑意盈盈:“表妹,回去了。”
第70章
人前, 迟觉还会顾及一下俞醒的面子, 安安分分地拿着她给的人设牌好好扮演。
出了门,伞一打,他就变了副样子,黏黏糊糊地凑过来和她咬耳朵:“表哥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万一演砸了怎么办?”
俞醒没准备理他,耳廓被迟觉蹭得很痒, 于是曲起手臂把他肘开了,宁愿淋雨也不想听迟觉明知故问的废话。
迟觉人是被抵开了, 但伞依旧尽职尽责地举在俞醒的头顶,只不过分开了一两秒, 他又锲而不舍地凑回来:“那好吧, 我听你的。你中秋怎么都不回家看……你妈在家里排第几啊, 是大姨二姨还是三姨?你不告诉我不知道怎么称呼啊,万一被带回去见家长了,总不至于对着所有人都喊阿姨吧?”
俞醒缓缓转头和他对视:“……”
但她发现对视对迟觉来说完全属于奖励,又默默把头低下去看手机。
迟觉皱起眉, 挨得更近, 目光往她的屏幕上瞟:“你有没有刷过公众号发的‘手机毁掉孩子的一生’,你是不是有网瘾啊, 我和手机掉到水里你救谁?”
“救你。”俞醒随口搪塞,仍旧在翻小程序打车。
可手机猝不及防被迟觉抽走,屏幕被按熄, 他顺手将手机塞到口袋里:“没收。同学,你这种态度,我我很难把平时分给你打满。”
顿时, 手机被抽走的无语被“怎么水课老师也这么多事”的不满覆盖了,俞醒誓要为迟觉的学生做出贡献:“你要脸吗,你这破课再不把平时分打满你等着教务评分的时候给你零蛋吧。”
迟觉深受打击:“哪里水了,我备课备得很认真的。”
俞醒回忆了一下这几天迟觉的所作所为,难得没有嘲讽,面露困惑,真诚地发问:“……备在哪儿?”
迟觉:“……”
迟觉:“备在明天。”
俞醒:“……懒鬼。”
“只能说明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俞醒平白打了个寒颤,她对这种话天生过敏,特别是迟觉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股离别的哀愁,在雨夜里更是伤感翻倍,俞醒听得差点应激。
俞醒:“你又发什么癫,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还回来吗?找迟先居吗,那我建议你报警而不是自己去,从现在开始你一次不接我电话我就扇你一下。”
迟觉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在求婚吗?”
俞醒沉默半天,翻了个白眼:“手机还我,我要打车。”
“这个点地铁也没什么人了,坐地铁吧?”
“……为什么?”
迟觉冲她浅浅一笑:“和你一起回家的感觉很好,想走得慢一点。”
俞醒这下彻彻底底地不确定了。
她没动,也没有任何要答应迟觉的意思,脑中飞快想了一会儿,犹豫着问:“……你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迟觉无辜道:“没有啊。”
俞醒狐疑:“……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哪些?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了吗?”迟觉早早摸清俞醒心里在想什么,还在装什么都不知道,有心逗她玩,“不会是求婚吧?对不起,之前总是做梦,梦见我们两个在一起很久很久,某一天你突然拿出一个戒指对我说‘迟觉,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永远和我在一起吧’。”
俞醒很难得没有因为他的这堆跑火车而被打断情绪。
她仔细回味了一下刚刚针扎一般的感受,一瞬间回到了六年前迟觉离开之前的几个一起吃饭的夜晚。
那时他就总是这样,莫名其妙说一些有关以后的事,再莫名其妙掺上几句感叹。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离开,把这些说出口的话当作墓志铭,狠狠砸在俞醒的脑袋上,让她每个辗转难安的夜晚都控制不住地脑袋发胀。
好不容易被迟觉哄好的情绪,现在又翻涌上来了。
原来她错怪了加班,也高估了迟觉。她不是因为工作的繁忙而胡思乱想,而是迟觉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让她忍不住多想,然后为此辗转反侧坐立不安。
“很奇怪。你说了好多很奇怪的话。”俞醒微微蹙眉,显然有些苦恼,“而且你每次说完这种奇怪的话之后都会出事,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迟先居的事还没完,你冒着很大的风险来见我吗,还是说你现在这种每天很欠打的行为都是在掩饰你的焦虑……我真不太懂了,你对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吗?”
迟觉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反应,他怔怔地和俞醒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只能听到细密的雨落在伞上的微弱声音,和微弱的人声、远处的车响。
“全部都是,”迟觉深吸一口气,敛起了所有的戏谑和懒散,“全部都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迟先居的事你不用担心,我长大了,俞醒,这种小事早就不够资格来当我们两个之间的烦恼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证明的话,又反应过来,他口头上的承诺对于俞醒来说早就没什么信誉分了。
“考察期,怎么样?”迟觉说,“现在你是老师了,我如果有让你感到很有距离很不安全的行为,你就给我扣分吧。一个月评一次,六十分及格,如果出现某一个月我不及格了,我就随你怎么处置,让我跪在你面前负荆请罪也可以。”
俞醒听得有点呆,懵懵地问:“那及格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