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爽得头皮发麻，紧紧盯着俞醒，却不敢表现出分毫。
迟觉没忘记现在要做什么，他得驱散俞醒微妙的焦虑。可俞醒的不安对他来说像一把沾了兴奋剂的刀子，一下一下在他身上切割，让他又痛又无法喊停。
迟觉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维持冷静，他神色如常：“原来你是杞人忧天型。醒醒，你真的长大了吗，轻而易举就用小时候的事解释了我们两个的感情，这几年不会在心里偷偷担心我们两个没在一起的场景吧？”
俞醒轻而易举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滚啊，本来也没在一起。”
“而且，‘巧合’说明我们两个就应该在一起。我最讨厌我们之间出现别人了。”迟觉抿了抿唇，“不要再出现这些假设了，还是说你担心这几年我有没有为你守身如玉？你要检查一下吗，从意识到我喜欢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为这件事做准备，真可恶，小时候应该去点一个守宫砂的，这样一下就能看出来了。”
俞醒现在听不得这种成年人的话题：“这有什么好准备的，你把脑子治好就算准备了……”
“稍微理解一下血气方刚的青春期吧……”
俞醒瞬间想到刚刚玄关那一出了：“……你再说我就把你送去绝育。”
“那叫结扎。”迟觉满脸认真，“好的。”
俞醒：“……”
“我最讨厌我们之间出现别人了。”迟觉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又觉得不够，补充了一句，“套不行，小孩更不行。”
俞醒：“……”
俞醒：“……你、去、死、吧。”
她随手将喝了一半的水毫无顾忌地泼到迟觉脸上，饭都吃不下了，用一个决绝的背影宣告这场变成剖黄的剖白以失败告终。
迟觉半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被泼了一脸水还当作是俞醒心疼他做饭辛苦又帮他洗了把脸，抽了张纸巾，欲擦不擦地将水珠一点点吸走。
他还坐在原位，领口被打湿，额前的头发也湿哒哒的往下滴水。
俞醒拎包就走，毫不留恋，路过迟觉时为了表明她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甚至贴着墙走，免得被迟觉抓住机会拉过去。
“醒醒，你怎么又不理我了。”迟觉看出她的警惕，没伸手强行拉近距离，只是吸引她的注意，“你要走了吗？要不要问一问我今天去哪里，是不是和你顺路？”
俞醒迟迟无法忽略刚刚的话，现在还处在剧烈的羞耻中，没把迟觉送进猪肉加工厂加工一下都算好的。
她用力攥紧包包的带子，忍得脑子都痛了，最终也没抵抗得了迟觉的卖惨。
俞醒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回头看向迟觉：“你今天要干什么？”
迟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还在矫揉造作地擦拭脸上的水珠。擦了那么半天，大禹都要治完水了，迟觉的脸还带着刚出浴般的潮湿。
这和勾引没有差别了，一股清水出芙蓉的漂亮模样，刚刚说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让俞醒看一眼这样的他而已。
“去学校。今天要培训。”迟觉仔细观察俞醒的表情，发现她确实只有杀意，乖乖地笑了下，支着脑袋，慵懒松弛，“我会结束得很早，可以去接你下班吗？”
“……不可以。”
“你带伞了吗，醒醒？”迟觉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要下雨的哦。”
俞醒忽略了他前面的问题，转过身不再看他：“关你屁事，而且天气预报不准。”
她无视迟觉的引诱，不再搭理他，推门走了。
这种感觉特别奇妙。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落在了家里，让她在推门出去时有些怅然。可更多的是一种被牵绊的烦忧，俞醒甚至觉得，有什么东西将她和迟觉牵连在一起，那条线从她出门时就被扯紧，让她无法忘记家里还有一个迟觉。
被束缚了，但俞醒有点乐在其中。
如果这就是她很久之前在构思的平淡生活，俞醒想，那她一定要每天都去泼他的水，以此来提醒自己，这不是她在做梦。
分别很久的迟觉的确住在了他的家里，原本一成不变的屋子有了属于他的味道，走出公寓大门，迎面而来带着水汽的风。
俞醒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愿意相信迟觉说的是真的，他会留下来，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
沉重的誓言如果再不接住，落到地上碎了怎么办。
原本都要走到保安厅了，俞醒却突然停下脚步，帮保安放了会儿哨，像被下蛊一样噔噔噔又跑回去。
她面无表情地输入密码，推开门，站在门口，和正在收拾碗筷的迟觉对视。
迟觉茫然，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门口脸色臭臭的俞醒，被可爱到有些说不出话。
好半天也没见俞醒开口，他率先回神：“怎么了？有东西没拿吗，给我打电话让我送过去不就好了，至于跑这一趟吗。”
俞醒眉头紧锁，抿唇沉默。
迟觉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好整以暇，双手向后搭在桌上，身体抵在桌边：“再这样看下去会迟到吧。是想让我送你吗，醒醒？”
起初俞醒压根没这个打算，她就是想再确认一眼迟觉还在。
但是……如果心情好的话，她也许会告诉他，他今天可以去接自己下班。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会让她看起来有点迫不及待，很丢面子，即便她心情真的很好，也真的很想在下班时见到迟觉。
现在好了，她不用担心了。迟觉主动提了。虽然不是“一起下班”，但只要是“一起”，她就完全能接受。
俞醒纡尊降贵地冷淡点头：“那好吧。”
迟觉觑着俞醒的神色，了然。
发自内心的笑意几乎要忍不住，可他还是为了让俞醒感受到诚意，悲戚真诚地哀求：“求求你了，让我送你吧，本来就要一天都见不到你了，现在连送都不让送了吗，我已经失去这样的资格了吗？”
俞醒：“……我不是答应了吗？”
“但我想求啊。”迟觉连桌子都不收了，急急忙忙打扮自己去了，还不忘提醒俞醒，“你别自己先走，我很快就好了。”
俞醒算了算时间，并不算晚，把大门关好，靠在一边等迟觉。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遇到雨天就潮湿的楼道里，那时没有分开，没有迟先居，没有任何说走就走的无奈和躲避，只是为了等迟觉换好衣服一起去便利店，然后回家写作业。
俞醒将脑袋歪靠在门框上，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直到迟觉光鲜亮丽地走出来。
他显然是把天气预报放在心里了，穿得忧郁又冷淡，配上他这张漂亮得人神共愤的脸，应该立刻去拍摄杂志封面。
俞醒慢慢回神，又慢慢站直身子，落在迟觉眼里，完全是一副看他看呆了的样子。
他低头微笑：“被我迷住也是人之常情，想向我求婚可以直接开始了。”
骂他简直就是顺口的事，俞醒脱口而出：“……滚蛋。”
随即她若有所思：“……不是这个，我在想，说是送我去上班，结果就是陪我去挤地铁吗？”
迟老师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浑身的忧郁气息顿时停滞：“……”
俞醒是真的在苦恼：“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感觉你跟着我有点消费降级了……”
听到这话，迟觉恨不得立刻跪下解释，打消俞醒的担心。
让俞醒心疼心疼也就算了，但要是让俞醒因为这些东西胡思乱想，那简直就是对他的存款和他的真心的侮辱。
“怎么会，哪里降级了。你是不是终于发现我作为一个相亲对象是很完美的人选，正在委婉地规劝我买房买车啊？对不起，我应该在落地之前就把这些办好的，这样就不会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挤地铁很掉价了……”
迟觉说着说着已经很熟练地往俞醒怀里钻了，带着一身好闻的浅淡冷杉香，弯腰去蹭俞醒的颈窝，委屈得要命。
原本还能好好解释，可说着说着就自顾自地给自己找了个名分戴戴。
他蹭够了，磨磨唧唧抬起头来，蹙着眉苦恼的样子让俞醒没敢多看。
“但是我的存款现在都在你手里了，我有心无力了，怎么办？”
俞醒听得又烦又爽，她偏过头，最终没忍住哼笑出声：“还能怎么办，挤地铁呗。还指望我骑车带你吗？”
迟觉咬着唇去勾俞醒的手，顺势打消她最后一点疑虑：“我很好养的，俞醒，你能不能别担心这种问题……我还以为你担心的至少是怎么面对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骚扰。你又不是没养过我，应该知道我比那盆长得难看的要死还霸占着阳台不撒手的脑残米兰还好养。”
担忧确实是被打消了，但俞醒也震惊了：“……刚刚那一长串的形容词是怎么回事？你对你女儿就这个态度？”
迟觉甜腻地笑了笑：“你养它的时间比养我久，而且养它的时候你也没这么担心，我讨厌它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