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俞醒。”迟觉率先站起来,“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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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后,堆叠的试卷再次占满了每一天,在临近小高考的日子里,都是抬头提纲低头模拟卷。
天气越发冷了,就连迟觉这种装货都不再为了风度故意穿得单薄,之前俞醒还会偶尔骑两次自行车,现在这种气温,把手伸出去没几秒就冻得嘶哈乱叫,骑车无疑是一种折磨。
她和迟觉照常一起回家,在人挤人的学校门口,俞醒发现对面的商铺全都人满为患。她呆滞地想了一会儿都没个头绪,在走到路口时,发现散卖蛇果一个个流动摊位,才想起来最近唯一一个节日叫做圣诞节。
俞醒随口吐槽:“还有小半个月,现在就开始预热圣诞啦?”
“这算什么,你还从幼儿园就开始预热高考了呢。”
俞醒无语地看过去,迟觉向她露出一个浅浅的讨好的笑容,然后他向前一指:“想喝奶茶。”
俞醒豪气道:“买。”
人一生都在为自己的话负责人,俞醒算是体会到了。
距离那个没头没尾的誓言过去好久了,俞醒原本以为,迟觉会借此变本加厉地折腾她,没想到他变得越发收敛,几乎可以用婉约派形容了。
正因如此,俞醒发现,自己对迟觉偶尔提出来的要求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并时常陷入“好像迟觉提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诶”和“不是吧我真答应了啊”的矛盾中。
最近倒是好了一点,这类矛盾的心理很少再浮现了,反正想来想去最后都会惹人不快,那还不如干脆不想。
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杯热奶茶从店铺离开,失去空调的周围骤然变冷,俞醒把脸缩进围巾里。
“但是你好像可以预热别的节日。”迟觉突然开口。
俞醒对他这种隔了一段时间后还能把话题续上的技能表示佩服。
她说:“最近还有什么吗?元旦?元旦放三天,嘿嘿。”
“生日。”迟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过吗?”
俞醒点点头:“是啊,确实不太过。”
这倒是跟迟觉的记忆有偏差了,他忍不住皱眉思索:“是吗?……以前也不过?”
“……你不会偷偷打听我小时候的事了吧,次次都说中,你这样的话我就得提防你了。”
迟觉点点头:“还有哪次?”
俞醒偷偷鄙视了一下自己的嘴快,随口飞快地说:“没哪次。你少管。”
迟觉不再说话,俞醒没有抬头,但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并未挪开。
想了半天,她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开口道:“以前……很久以前吧,上小学那会儿还会过,后来搬家了,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了。”
迟觉完美展现了第一次听到这个话题的好奇:“搬得很远吗?”
“还好,之前在江城,稍微偏南一点。”俞醒不免思绪纷飞,“以前住的地方还有好多桐花,小时候还以为每个地方都有这种花,搬到这边来才发现原来不是的。”
从俞醒口中说出的过去,格外让迟觉欣喜。尤其是这种软磨硬泡下才偶尔吐出来一两句的行为,更让他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在他看来,这是俞醒的珍藏,是不愿意为第三个人知道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回忆,所以说出来时才这样吝啬。
“搬家和你不过生日有什么关系?”迟觉目的性极强,偏要从她的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的一星半点,“过生日也讲究风水?”
俞醒果然上当,她对迟觉的猜测回以一声哼笑:“搬家之前有个朋友,有次他心情不好,正好赶上我生日,就用这个借口哄他一起玩。他当时状态也不好,我就跟他约好了,以后每年的生日他都必须陪我过。搬家之后就不在一起了,当然也就不太爱过生日了。”
别人都还少不更事的时候,迟觉自诩早已掌握比同龄人更为深刻的洞察人心技能。
虽说小时候对俞醒突然过起生日的原因早有猜测,但比起俞醒亲口说出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独属于年末的冷夜里,迟觉恍惚间感受到了属于春天的细细密密的雨,桐花树在瞬间破土而出,根系沿着心脏血管的走势疯长。
他有点想笑,但知道不合时宜。
“那你想有吗?”
“……有什么?”
“桐花。”
俞醒:“第一这是冬天,第二……没有第二。”
迟觉微微勾唇:“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我的心意很特别。”
俞醒“噫”了一声,安静喝奶茶了。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迟觉:“……”
第28章 拼图
迟觉并不觉得生日是什么很特殊的日子。
一个在燥热夏天的出生日, 伴随着难耐的高温和聒噪的蝉鸣, 令他非常烦躁。
没有同龄的朋友,没有在家等待并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的父母。或许在不曾记事的时候,他完整地感受过一整套生日的流程,但就算如此, 他也早就忘记了, 更遑论这件事连真假都不可知。
但还好,他有俞醒。
这个在他眼里拥有全世界的人, 却围着他团团转,让他有种被世界围绕的错觉。
“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
冬天的温度很让人感到郁闷, 迟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生忧郁让他像诗人一样悲哀起冬天的生命来。
但俞醒不爱读书,更不爱读诗, 尤其是现代诗, 因而爆发了极为盛大的疑惑。
公园内高大却秃顶的梧桐树下有许多石凳, 俞醒就在这里被迫听着迟觉心里淡淡的忧伤。
迟觉稚嫩的脸上挂出冰冷的神情:“我想过去死。”
俞醒:“……”
俞醒:“这字怎么写?”
迟觉:“……”
在俞醒有限的人生里,很少听到关于生和死的话题,甚至周围都没有一个寿终正寝的亲戚或邻居可以让她知晓死亡的概念。唯一一次被这两个字伤到还是因为少儿频道半夜播的一个动画片,把俞醒看得痛苦万分, 哭得稀里哗啦, 最后跪在电视机前面苦苦哀求苍天放过可怜的主角。
除此以外,她就不得而知了。
迟觉不服气地说道:“我要跳楼, 我要上吊,我要卧轨!”
俞醒挠挠脸,冷风吹的她脸颊发凉, 可手却十分暖和,她一个小学生也不太会安慰人,只好把围巾摘下来, 绕到迟觉的脖子上。
洗衣液的香气和俞醒身上淡淡的香味瞬间裹挟了他。迟觉的嗅觉早就失灵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闻到过“幸福”的味道,但在此刻,他觉得自己有痊愈的可能。
俞醒说:“上吊就是把绳子绕在脖子上吗?那我给你提供一条围巾好了,但是这个是保暖的,不是上吊的,你要不别上吊了。”
迟觉狠狠瞪着她,可是半张苍白的小脸被裹在围巾下,怨恨又戒备的眼神被头发遮挡,看起来很没威慑力。
他生气道:“要你管!”
俞醒呆呆地和他对视,妥协地掏了掏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高兴地掏出来:“一块钱!这样,我给你一块钱,你别上吊了。”
迟觉:“……我要一块钱干什么。”
俞醒:“挥霍啊,就像有钱人那样在小店挥金如土啊。”
迟觉:“……哦,谢谢。”
俞醒赞许地点点头。
随即迟觉反应过来,自己要的不是围巾也不是一块钱,而是向俞醒展示他别具一格的忧郁和远超同龄人的思维深度。
“不对。我说我要去跳楼,我要去卧轨。”
俞醒:“什么叫握鬼?我只听说过卧鸡蛋,你想卧两个鸡蛋吃吃吗?”
迟觉:“……”
迟觉:“就是躺在铁轨上。”
俞醒:“那叫躺轨。”
迟觉:“……”
迟觉:“你连顾城都不知道!”
俞醒沉默一瞬:“你朋友吗?”
迟觉:“笨蛋!!文盲!!”
俞醒对文盲的意思也一知半解,但配合前面的一个“笨蛋”,能猜出大概不是什么好词。她不解但尊重:“那你还躺吗……还卧吗?”
迟觉不爽地瞪她:“不卧了。”
“哦,”俞醒点点头,“那你楼也别跳了。”
“我偏不。”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跳?”
“明天。”
俞醒愣愣地想了一会儿:“但我明天过生日,我还准备邀请你一起吃蛋糕。你想不想吃蛋糕?我可以把上面的小花都留给你,蜡烛也可以给你吹,小皇冠也可以给你戴。但是你必须和我一起过生日,不然我就把你作业撕了,然后再趁着去你学校门口接你的时候把你毒打一顿,让你丢人。”
迟觉看着对方人畜无害的脸,突然发现对方的恶毒恐怕也和他的忧郁一样,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最讨厌吃蛋糕,奶油可以腻死一堆成年人,蛋糕胚也干巴得鬼斧神工,土兮兮的小花上全都是色素,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