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走了?你会等我吗?我可以坐在你的后座吗?”迟觉本就抱着“她一定会答应”的自信问出这句话,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随即他又觉得不够,立马换上一副更软的可怜样子:“你不是可怜我吗?我一个人走路好危险,也好可怜。求求你了。”
俞醒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憋出来一声轻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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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假期听起来还不错,但过起来却转瞬即逝。尤其是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都没空和朋友出去玩。
好不容易和唐雪一起约着逛街了,刚出门就被淋湿了裤腿,两个人硬生生顶着湿透又阴干再湿透的裤子,和每个不怕风雨的初高中生一起,为街道的每个店铺都贡献了自己的脚印。
国庆和中秋的假期又被调休安排在了一起,学校也竭尽所能地压榨所有假期,因此,下午返校的当天,正正好好就是中秋节。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最令人难受的是,下了一整个假期的雨在这一天缓缓变小,尤其是临近返校时,除了天色阴沉外,再无任何耽误上学的阻碍了。
俞醒照常坐到位置上,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这个座位抽走了。假期综合症一发作起来,精神再强大的人都会被击垮,更何况是热爱放假的高中生。
她呆坐了一会儿,之后又对着白板上各科课代表留下的晚自习前上交的卷子名单翻找起来,终于决定抓紧补一补没写完的地方。
俞醒刚掏出笔,唐雪就背着书包进了教室。唐雪刚挨到凳子上,俞醒就听到她说:“我一路上怎么听到好多人在说……呃,你跟迟觉一起来的。”
俞醒:“……”
运动会上,迟觉一战封神,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到处流传着俞醒和迟觉青梅竹马的传说,甚至愈演愈烈,还传出了“迟觉被恶意绊倒,俞醒在巷子里冲冠一怒为迟觉”这类不实消息。
本来也没什么的,只要两个人仍然保持单方面辱骂的关系,还不至于这么惹人注目。
但是,今天俞醒是骑着她粉嫩的自行车,载着迟觉来的。
俞醒都数不清一路上遇见了多少同学,但她无法躲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骑,对迟觉也说不出丝毫的指责之言。
全因她今天给迟觉送月饼的时候,她甩开迟觉的手,却一不小心让他在台阶上崴到脚。
俞醒的沉默换来了迟觉的兴奋,他捧着脸点头:“是呀。怎么了你在羡慕吗?要不要说得再详细一点,是俞醒带着我哦,是我坐在她后座上抓着她校服的那种带,不是普通的一起走。”
唐雪:“……谁问你了。”
迟觉置若罔闻地点头:“我不是早就说了嘛,我跟俞醒是邻居,是好朋友。”
唐雪:“……”
俞醒:“……”
算了。
俞醒懒得搭理他,埋头苦写卷子。反正总会有这么一天,反正迟觉也早就把大话放出去了,反正这种八卦撑死流传两三天。她忍。
如俞醒所料,八卦的热情被紧随而来的月考冲淡,所有的闲暇,都逐渐恢复了运动会之前那般琐碎又平淡。
假期综合症被拉开的桌椅和一张接一张的卷子稳定住,年级组在紧锣密鼓地改卷后,三门主科的分数再次于考完九门试当天的晚自习被列到一张张A4纸上。
看过成绩单的前排同学都小声的“嘶”了起来,俞醒还以为这是班级新组建的B-box乐队。
但等到成绩单传到她手里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嘶”了起来,也清楚了其他人为什么一直在倒吸凉气了。
那个特别的双字ID非常瞩目,让人想看不到都难。
迟觉,130,140,100,全年级排名57,班级第11,比上次足足低了近40分。
而班级排名,正排在俞醒的后一名。
第24章 惊慌
俞醒震惊, 刚要转头说些什么, 老窦就出现在门口了。
她表情严肃,语气听不出喜怒,话也只有四个字:“迟觉,过来。”
迟觉临走之前还专门回过头来, 眉眼弯弯地看了俞醒一眼。
俞醒:“……”
挨完骂的迟觉很快回来, 顺带捎来了他的答题卡。
他迎着班上众多打量的目光,云淡风轻面不改色, 一副运筹帷幄尽数拿捏的从容模样。
俞醒甚至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运筹帷幄”的感觉。
但这个疑惑在俞醒抽走他的答题卡后得到了解答。
三个老师对一个学习苗子在简简单单的月考中掉出前五十表达了极大重视,早早对着赋分标准在迟觉的答题卡上画好了勾和叉。
语文的几道选择题和五分默写题全部空着, 数学的填空题前四题也完全不写,英语更是不要脸, 直接略过阅读理解的AB两篇。
换言之, 他只要写在答题卡上的, 几乎都是全对。
而且他完全不要送分题送的那三瓜俩枣。
这明显就是故意为之,不写的全是简单的题,完全就是明晃晃地表示——“简单的东西本人懒得写,你们这些低等凡人让我来让让你们吧。”
俞醒:“……”
十几天之前令人困惑且不爽的事情, 隔了一个假期, 终于追赶上了俞醒。
图书馆相遇后的晚上,俞醒骑着自行车见到的那个消瘦的背影越过一堆琐事重新出现在眼前。
故意没写的练习册、在回家的必经之路偶遇、胡言乱语着“我等了你你不高兴吗”的话题……
原来当邻居是他早就决定的事, 这次故意控分考在自己后面也是早就决定的事。可他却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用玩笑或者轻描淡写的句子把自己打发走。
即便如此,俞醒也说不出一句可以谴责他的话。
搬家是他自己的事, 考几分也随他乐意……但是……
俞醒缓缓开口:“你认真的?”
迟觉莞尔,从她手里轻轻抽走自己的答题卡:“如果不是要为我的名字画上漂亮的姓名框,还是还给我比较好。”
俞醒深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又碍于晚自习无法言说。
她又转了回去,在便利贴上写写画画,想写点什么传给他。可又什么都写不出了。
台风过后的气温一降再将,桂花的香气被冷空气稀释,若即若离到近乎没有。
天气转寒之后,俞醒也不想再骑车,除了刚返校那天外,最近全都是和迟觉一起溜达来溜达回的。
只是短短几天,俞醒再次刷新了一下自己对迟觉的态度,在看不惯和欣赏之外,多了些特殊的同情和关照……这也足够让她习惯迟觉和她并肩走在路灯昏黄的夜路上了。
但她突然发现,自己又不习惯了。
她无意地抠着书包带子,和迟觉并肩顺着人群的流向往前走。路旁的梧桐簌簌,路灯把叶片染黄。
嘈杂声不绝于耳,俞醒很想像之前那样随便和他聊聊天,可是开口却在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情。
俞醒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她认为她是在生气的,可如果是因为迟觉故意考成这个样子而生气,那简直就是多管闲事。
走过红绿灯后,周围的人逐渐变少,人群分散着各自走向回家的方向。
迟觉就在这时突然出声:“为什么又生气了?”
俞醒深吸一口气:“我在生气吗?”
“你在。”迟觉说,“而且非常非常生气。为什么?”
俞醒根本懒得理他。
迟觉却继续自顾自地问:“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和哪一次很像吗?”
俞醒这才不虞地瞥了他一眼:“什么?”
“我们在图书馆写作业,你发现我为了等你一个字都没写之后。”迟觉的脸上露出陷入美好回忆的满足,他带着笑意轻声说,“现在比那一次还要生气。你真好,俞醒。”
俞醒深呼吸:“你有病吧?”
她似乎搞懂了自己生气的逻辑链:“你是在挑衅我吗?或者是挑衅别人?告诉我们你成绩很好现在只是在故意耍别人玩?或者是你完全没有对自己负责的意识,每天都在思考怎么通过毁掉自己让别人不痛快?你在干什么,通过你奇怪的仪式筛选一个为你心疼为你烦躁所有的情绪都尽在你掌握之中的傻帽吗?”
上一次骂他就在不久前,这么看来,迟觉也太欠骂了。
俞醒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得了一种需要定期挨骂的病,不挨骂就会死掉。
迟觉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他低头沉沉地看着俞醒,语气中的无奈比桂花的味道还要稀薄:“我要回答你吗?”
“随你。”
“我会告诉你。”他说,“但我想先问你一句。”
俞醒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你问。”
“刚刚你说的,都是你生气的原因吗?”迟觉问,“说实话,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如果非要说我们是好朋友,那也勉强可以。但是,俞醒,你知道吗?朋友是不需要像家人那样盯着对方的生活细节不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