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科举和皇帝撞脸了_十七枝雪【完结】(93)

  这下,学子们自然而然都要支持了。

  当然, 也有站在沈南珏对面的。

  那是因为她身后太挤, 实在站不下人了。

  看着学生们期待的眼神, 山长就算是想装傻让他们继续辩, 也辩不下去了。

  山长无奈道:“这是大事, 我们需得仔细考虑。”

  学生们立刻道:“多谢山长!”

  不管答不答应, 先谢了再说,给山长些压力,成功的概率还能大一些。

  沈南珏混在里面,一起跟着作揖行礼。

  注意到她, 山长捋着胡子, 叹了口气离开。

  看到对方站出来的时候, 他还觉得这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呢。

  悔啊!

  山长走的时候, 让所有堂长一起跟着。

  估计是要讨论今天的事。

  学生们各自回班,也没人在乎论辩的输赢与否了。

  路上都是在讨论讲堂开门的时间能否从酉时延长到戌时。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真是聪明啊!”

  “我认识他,貌似是玄字班的人,每次考试都在前排。”

  “玄字班的?我还以为是天字班的。”

  “……”

  到了讲堂,就要保持安静。

  没聊完的也闭上了嘴。

  左元俊依照惯例,先让同学们自由提问。

  论辩过程中,若是有不懂的典故或句子,都可以讨论。

  讨论完,左元俊从里面挑了一句。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

  出自《礼记》。

  也是论辩中提到的。

  “府试和院试会考到经义题”,左元俊道:“今日我们就以这句为例,试着写一篇经义。”

  “开始写吧。”

  说完,讲堂里的学生却没动笔。

  个个都有些傻眼。

  怀疑是不是自己早上没睡醒,还在做梦呢。

  坐在后面的学生,将手举高些,努力让夫子看到。

  左元俊:“怎么了?”

  那人不确定地道:“夫子,我们应该还没讲过经义吧?”

  语气里都有些怀疑自己。

  说完看向旁边的人。

  脸上是同样的迷茫。

  确认了,不是自己少学了两个月。

  是真的没讲过。

  左元俊点头:“是没讲过,不过你们先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一篇,没有要求,随意发挥。”

  作诗的时候,起码还讲一讲官韵。

  现在什么都没讲,脑袋里空空如也。

  然而夫子都这样说了,他们也只能盯着这句话,试图将其扩展为文章。

  沈南珏好一些。

  她参加过高考,将经义题自动翻译成为议论文,就觉得难度小了些。

  首先明晰这句话的出处和意思:完全紧张而不松弛,哪怕是周文王和周武王也做不到;完全松弛而不紧张,周文王和周武王也成不了事。

  看似讲拉弓,实则讲治理国家。

  理解了意思,便要在这句话的基础上,提出核心论题,随后展开论辩。

  沈南珏的笔暂时停下,抽出一张草稿纸。

  在上面写了关键词。

  张与弛。

  周文王与周武王。

  治理国家。

  很宏大的一个命题,但对于学生们来说,是件好事。

  因为有许多方向可以切入。

  四书五经,以及读过的史书在脑海里闪过。

  试图从里面找到能够写上去的。

  既考验平时的背诵,又考验对每句话的理解。

  从前学的东西,这一刻都用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草稿纸慢慢写满了东西。

  沉思片刻。

  沈南珏在题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

  想要治理民众,就要学会折中。张与弛之间,执其两端。

  论题定下,之后就容易许多。

  沈南珏不清楚大周有没有八股文,纠结片刻,决定不管格式了,直接顺着往下写。

  夫子没讲,就算按照格式写,也会漏洞百出。

  不如自由些。

  其他人更是如此。

  洋洋洒洒地在纸上写着,引经据典,想把脑子里有的东西全都写上,如此才不会亏。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左元俊让他们停笔:“写的怎么样?”

  “写完了”,有学生道:“但不知道写的怎么样。”

  许多人跟着点头。

  左元俊道:“可以念一念,让大家帮忙看看。”

  这位学生也不扭捏,当即将自己辛苦半个时辰写出来的文章念了出来。

  念完。

  左元俊问道:“你们觉得他写的怎么样?”

  “挺好的。”

  “有理有据,说服力足。”

  “比我写的要好。”

  大部分人都是夸的。

  左元俊听完,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重新点了一个人名:“你念念自己的。”

  恰好是刚才说“比我写的要好”的学生。

  那人同样站起来,双手拿起文章,认真地念完。

  左元俊没有学生们那么委婉。

  他点评地毫不客气:“一人将四书五经里的治国理政从头讲到尾,另一人给自己出了道墨义题。”

  反应了一会儿。

  学生们才明白话里的意思。

  第一人虽然通篇写的是治国,但完全没有提到“张与弛”,跑题地彻底。

  第二人倒是通篇围绕“张与弛”,但所有的内容,都出自这句话的前面与后面,几乎就是将《礼记·杂记下》解释了一遍意思。

  如同自己给自己出了篇墨义题。

  夫子不愧是夫子。

  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沈南珏有点想笑。

  忍了忍,唇角还是没压下去。

  俗语有言,人不能高兴地太早。

  还没开心两秒,夫子就又点了她的名:“南珏,念一念你的文章。”

  沈南珏的唇角顿时拉平了:“……是,夫子。”

  她只希望,念完后的评价能没有那么犀利。

  “夫以射为道,张则紧,松则弛。张之过甚,则力竭体衰。松之弛废,则矢无力而坠。弦如此,推其理于治国,亦如此。是故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

  沈南珏的语速不快,能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期间不少人都在纸上勾勾画画,若有所思。

  等到念完,甚至还有人沉浸在文章中。

  左元俊问道:“你们觉得这篇文章怎么样?”

  相比刚才,这次大家都夸的言之有物。

  “层层递进,每句话都与前一句话有关联,与题目有关。”

  “而且首句也很好,解释地通俗易懂,篇幅还短。”

  “选的《中庸》,既有义理,又关乎治理国家……”

  “很好。”

  很好。

  这也是左元俊心里的评价。

  第一次写,虽然形式有问题,但对方将基本的经义框架搭建出来了。

  他问道:“南珏之前写过经义?”

  “没写过”,沈南珏谦虚道:“翻过些其他人写的文章。”

  左元俊点头让人坐下:“写的不错,格式问题要改。”

  该夸的时候,还是得夸两句。

  沈南珏长舒口气:“谢谢夫子。”

  幸好幸好,逃过一劫。

  之后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你这篇文章,放到早上的熬夜与睡觉论辩也能谈上一段时间。”

  意思是过于空泛,什么题目都能适配。

  再白话一点:说了和没说一样。

  “想法挺多的,是想让大家帮你说讲清楚吗?”

  意思是提了三个观点,但观点说完就写下一段了,完全没有论证。

  “圣人说的‘叩其两端而竭焉’很有道理,但不能重复五百字。”

  意思是论据过于单一。

  “……”

  挨个点评完,只有两三个人的评价还算温和。

  得亏是已经学了两年,学生们被反复折磨过,脸皮都厚了许多。

  若是刚入学那会儿,都能把人说的掉眼泪。

  上午进书院,下午就想抱着铺盖回家安慰受伤的心灵。

  左元俊点评完:“别灰心,第一次写都是这样。”

  心里却明白。

  这种时候,学生最是认真好学。

  他也不耽误时间,给学生们开始讲经义题。

  现在还没有八股文,但经义题的基本格式已经固定了。

  前两句要破题,开门见山。

  点明整篇文章的要旨,让考官第一眼就能看到。

  其后,就要承题。

  对给定的主旨进行阐述,并进行“小讲”,也就是开始初步议论。

  这些内容统称为“冒子”,在这之后要写“缴结”,也就是总结句。

  左元俊一边说,学生们飞快地在纸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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