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答应？”
沈南珏懒得和人废话，“你想见，那就去汴京见。”
使臣不知道该说什么，愣愣道：“谢谢？”
沈南珏笑笑：“不客气。”
等到使臣离开，卫捷才问：“真送过去？”
沈南珏看向他：“你觉得官家会按照辽国说的来？”
卫捷：“当然不会。”
沈南珏：“那就没关系了。我们拿使臣没办法，留他在这里，还得管人吃饭睡觉，不如送到汴京。等这些使臣回来，说不定都已经把另外几州收回来了。”
卫捷想想那个场景，对方怕是要把肠子都悔青：“沈大人说的是。”
……
折子比使臣先到汴京。
自从沈南珏等人去边关后，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来。朝堂之中，主和派彻底没了声音，也没人再敢说此番花费的银子多。
到这份上，粮草不够，就算是直接去他们府上拿，也只能支持。
占领幽州后，沈南珏选择派出五万禁军打顺州，剩下的人连同火器营，一同前往新州和武州。
辽国损失了一名大将，又失了居庸关，气势低迷，粮草供应也不充足，败的一个比一个快。临到最后一州时，守城的将领不做抵抗，主动打开城门。
被辽国占据的十六州，重新回到大周。
沈南珏和卫捷等人班师回朝。
宝嘉帝亲自出宫，到汴京城门迎接他们，给足了面子。
巧娘和谢之瑾等人也耐不住性子，跑到街上，想看看沈南珏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瘦了没瘦。
百姓们的欢呼声一阵比一阵高，沈南珏骑在马上，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高中状元的时候。那时打马游街，也是同样的场景。
见到巧娘等人，她弯了弯唇。
自己没什么事，也没缺胳膊少腿。
巧娘这才放心。
想说等人回家，但人山人海，声音都被压过去了，只能朝人挥挥手。
沈南珏也很想回家，然而作为此次的功臣，必须得参加宫内设的宴会。宴会极为隆重，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都在场。
宝嘉帝先是将边关的将士夸了夸，随后感慨地说了又说，时不时就要举起酒杯。十六州是他的心病，终于了结，等到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有些醉醺醺的。
官家都喝了这么多，官员们更避不开。从宫里出去的时候，每个人都走不了直线，身旁太监扶着，生怕把这些功臣们摔到。
一位太监过来：“沈大人。”
沈南珏：“我自己走就好。”
宝嘉帝敬酒的时候，她基本就沾沾嘴，没喝多少。等到后半程，没人关注，就把酒水全都换成了茶，是在场难得清醒的人。
回了家，巧娘等人还没睡，拉着她看了又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南珏笑着道：“好好的，一点儿事没有。”
“之真呢？”巧娘没忘记这个孩子也去边关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
火器营的人一般都埋伏在外围和高处，不容易出现意外，沈南珏说，“他也在宴会，喝的不少，估计明天中午才会醒，到时候喊他过来吃饭。”
巧娘连连道好，推着人往屋里走：“也别在院里站着了，赶紧睡一觉，在边关都没怎么睡过好觉吧？”
沈南珏点头。
到了点着蜡烛的地方，就见到巧娘头上的白发又多了许多。
她指尖微动，回过身抱住人：“阿娘，往后我应该都不会离开汴京了。”
十六州的事已毕，最大的功绩有了。无论谁即位，都不敢对她做些什么。
听到这句话，瑜姐儿和谢之瑾也是高兴的。
巧娘感受着孩子的怀抱，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背：“多大年纪了，还撒娇呢。”
“多大年纪，也是阿娘的孩子。”
“好好好，你说的有理。”
“……”
十六州收回，还要往各地派驻守的禁军和知州，这些事交给吏部做就好。
卫捷已是枢密院使，没办法再往上升，便赏赐对方些银子，再加些虚衔。孙弘业负责将粮草从雄州送出，事事做的完美，施元回亲自带兵砍掉耶律房，还有火器营的诸位将领，都得赏。
当然，功劳最大的就是沈南珏。
坚定的主战派，研究出新火器，收回十六州的时候指挥恰当，几乎没有败绩。
宝嘉帝简单拟完其他官员的赏赐，正想让总管太监重新拿出一份圣旨，专门写对方的赏赐，就听到传报说沈南珏来了，想要见官家。
宝嘉帝语气愉悦：“让人进来。”
沈南珏行礼：“官家。”
“平身。”
宝嘉帝笑呵呵地道，“朕正想着，要你入崇文院内院，任工部尚书，兼参知政事，觉得怎么样？”
工部尚书是实职，参知政事则代表着副相的名头，日后朝堂大事，都能参与进去。
宝嘉帝看着她，怎么看怎么满意：“你要是想去其他地方，也大胆开口说。就算是想要郑翰这个宰相的位置，朕都得去和他商量商量。”
沈南珏玩笑道：“臣可不想和郑大人结仇。”
宝嘉帝：“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每句话都离不了你，朕就没见过他这么夸人的。”
当时被贬官，都没说出这种好听话。
沈南珏却道：“承蒙郑大人厚爱，但无论是工部尚书还是参知政事的位子，臣都不能接受。”
宝嘉帝疑惑：“为何？”
哪怕对方很年轻，凭着功绩也能让所有官员闭嘴了。
沈南珏没答，而是跪在地上：“官家，臣此番前来是请罪的。”
宝嘉帝让人先起来：“你何罪之有？”
他不觉得对方能犯什么大错，还要到跪下请罪的地步。
沈南珏仍旧跪在地上，深呼吸道：“臣八岁入书院，十三岁参加县试，十七岁过解试，十八岁得状元。此后数年，进户部，判雄州，又组建火器营，收回十六州。不敢说每件事都做到最好，但也对大周忠心耿耿，没有半分私心。时至今日，臣必须得和官家坦白一件事。”
“臣非男郎，而是女子。”
因着与谢之瑾成亲的缘故，几乎没人怀疑她过女扮男装的事情。但她并没有瞒一辈子的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坦白，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宝嘉帝即位三十余年，各种大风大浪都见过。听到这话还是缓了好一会儿：“你说什么？”
沈南珏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官家，臣是女子。”
第108章
明明只有几个字, 宝嘉帝却反应了好一会儿，他看着人：“沈爱卿，你没开玩笑吧？”
心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沈南珏：“臣不敢。”
“你先起来。”
宝嘉帝也坐不住, 在殿内来回走, 脚步都比平时要乱许多，最后实在忍不住道：“你还能有什么不敢的？”
“女扮男装考科举, 瞒了这么多年, 竟然都没有一人发现？”
连自己都被蒙在鼓里了。
沈南珏跪了一会儿，把戏做完, 也不再委屈自己，顺着对方的话站起, 回道：“或许是没人敢想。”
女扮男装的人少有, 考科举的更少, 能得中六元的更是史无前例。再加上成了亲，官员们就算察觉不对劲, 也会倾向于是自己多想了。
宝嘉帝看着她。
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 又觉得确实是更像女子。
他深呼吸, “你现在说, 是想做什么？让朕帮你瞒着？”
“臣不敢让官家帮忙撒谎, 也没想过要瞒一辈子。”沈南珏道明此次来意, “只是觉得，事情总归要坦白的。”
听起来格外真诚。
但隐藏的意思也很坚定：这件事她不仅要让宝嘉帝知道，还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提前请罪, 要先过了官家这一关。
宝嘉帝看着她, 叹口气：“你还不如让朕帮忙瞒着呢。”
“你可知这件事让朝臣们知晓, 明天, 不，今天晚上，折子就能堆满整张桌子，可能还盛不下。”
沈南珏主动退步：“臣可以辞官。”
宝嘉帝：“哪怕辞官，也要恢复女子身份？”
沈南珏的声音坚定：“是。”
宝嘉帝：“何苦呢？”
沈南珏笑了笑：“官家，就当我想执拗一次吧。”
她想做什么事情，就愿意为此努力，付出全部。当初想女扮男装考科举是这样，现在想恢复女子身份也是这样。
宝嘉帝：“你先回去，让朕好好想想。”
对方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可能直接让人辞官。
沈南珏拱手：“是，多谢官家。”
宝嘉帝：“朕还没答应呢。”
沈南珏笑笑：“那臣也要多谢官家。”
宝嘉帝烦躁地挥挥手，让人先出去。
半个月过去。
收回十六州里立功的官员，都得了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