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珏的眉微动:“明天我便往宫里走一趟。”
第101章
第二天。
知道人要去宫里的时候, 巧娘万般不情愿,心疼孩子:“珏哥儿昨天晚上刚回来,就又要去忙了, 也不让歇歇啊。”
沈南珏笑着道:“人回来了, 总得去和官家打个招呼。”
巧娘:“然后又给你安排活?”
“不安排才是大问题呢。”沈南珏宽慰道,“不过官家下令, 等到吏部任免, 我再过去担职,得有一段时间呢, 能歇上半个月。”
“这就好。”巧娘道,“娘不多说了, 你早点过去, 还能早点回来。”
沈南珏应了声好, 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看来娘也知道,官家一般不管饭。”
“声音小一些, 背后不要总是编排官家。”家里的孩子, 个个都是胆大的, 巧娘时不时就得提醒着他们, “再说, 官家真留你吃饭了, 吃的也不香。”
这话沈南珏同意:“宫里御厨做的饭,也没有阿娘做的饭香。”
巧娘笑着道:“好了好了,中午还给你做好吃的。”
沈南珏换好官服,说了自己惦记的菜名, 才往宫里走。
到常朝殿的时候, 太子与二皇子刚好从里面出来。
沈南珏行礼:“太子殿下, 二殿下。”
两人不约而同, 全都看着她的脸。
二皇子率先开口:“沈大人,在雄州待的可还好?”
“一切都好,劳烦二殿下挂心。”沈南珏神态淡定,丝毫没有将对方器重的官员一网打尽的紧张,“近来天气热,二殿下也要注意身体。”
二皇子:“多谢沈大人,本殿自会记得。”
说完,知道自己讨不到什么好,不再多言,径直离开。
等人的背影消失,太子才道:“父皇在殿内,沈大人可直接进去。”
沈南珏道了句谢。
太子:“该是本殿向沈大人道谢才对。”
沈南珏:“桓鹏等人做出这种事,是他们咎由自取,臣不过秉公行事,能帮到殿下,也是意外之喜。”
太子:“沈大人想着雄州与榷场,是大周的福分。”
之所以提,也是向对方明示,自己记住了这份情,今后不会忘的。
沈南珏笑了笑:“臣谢过殿下。”
随后往殿内走去。
太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心里还想着这件事。
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他还担心对方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担心对方那张与官家相似的脸会给朝堂带来麻烦。后来亲眼见着对方改商税,治榷场,惩奸官,还给自己雪中送炭,内心的敬佩已超过担心。
现在只剩庆幸了。
庆幸对方没有选择帮二弟,而是帮自己。
殿内。
宝嘉帝:“沈爱卿,你可算回来了,朕可天天盼着呢。”
好听话谁不会说。
沈南珏也道:“臣也天天盼着见官家呢。”
宝嘉帝:“天天盼着见朕,怎地也不多递折子?”
一般官员的折子,上面都写的满满当当,末尾附着各种恭维讨好之语,恨不得连当地多种了棵树都要说出来。厚厚的叠起来,真正有用的信息没多少。
沈南珏则完全相反。
言简意赅,要做什么,有什么好处,三两句话交代完毕,就没有其他的话了。
一道折子,他翻来覆去看上好几遍,才舍得放下。
沈南珏:“臣在雄州,先是调查榷场,又是跟踪又是被人拿刀指着,腾不出来时间,写的折子自然就少了些。”
做过的事,得让人知道。
不然就全白干了。
宝嘉帝觉得有趣,继续聊着这个话题:“桓鹏的事结束呢?沈爱卿也忙得脚不沾地?”
“是啊。”沈南珏道,“河北东路的四个榷场,去年和前年的税收可多了大几十万两。不仅赚了钱,还让雄州部署司多了上千匹马。”
“臣时时刻刻盯着,就怕又有官员走私。”
这话听的人身心舒畅。
比朝堂之上的人吵来吵去有用多了。
宝嘉帝哈哈大笑:“沈爱卿立了功,想要什么赏赐?”
“官家愿意给什么,臣就拿什么。”这番话不是普通官员敢说的,但放在侄子的身上,就合理许多,沈南珏时刻把握着分寸,适时道,“雄州的事,臣也确实犯了错,不应该让部署司的人随意去大名府。”
“这是小事。”宝嘉帝既然派对方过去做事,这点信任还是有的,“朕想的是让你去六部历练,有没有想去的部门?”
沈南珏:“臣得好好想想。”
宝嘉帝也不着急,吩咐人道:“给沈爱卿赐座,再端一壶茶过来。”
沈南珏:“多谢官家厚爱。”
宝嘉帝:“朕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和对方聊天的时候,他的心情也是放松的。
沈南珏喝到了赏赐的御茶,心满意足:“官家对待臣子最是宽厚。”
宝嘉帝叹口气:“朕宽厚了,他们一天天的就想着怎么气朕。”
沈南珏点头。
却不接话。
宝嘉帝好奇:“沈爱卿不想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沈南珏不上钩,若是接了话,说不定又有活要干:“官家想说的话,自然会和臣说。”
宝嘉帝:“你倒是坦然。”
他也没再卖关子:“前些天,有官员上折子,说义王剥削百姓,占地万余亩,请求彻查。两位御史派过去,说田地没有问题。”
宝嘉帝:“你说说,这群人都把朕当傻的吗?”
沈南珏:“有问题的话,这两位御史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土地问题,历朝历代都是难题。只要制度还在,皇帝还在,就很难完美地解决。她有自知之明,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轻易插手。
想有权力、让皇帝信服是一方面,知时务、保住自己的命,又是另外一方面。
这话过于直白。
就连宝嘉帝都沉默了会儿。
片刻后,他笑着道:“你啊。”
“朝堂之上的人,要是都能像沈爱卿一样,朕也不至于寝食难安,日夜忧虑。”
沈南珏:“朝堂之上的人,比臣聪明者有之,官家想让谁办事,随意安排就好。”
重点是宝嘉帝真想处理这事,给够了酬劳,总会有人敢于站出来。若是自己都犹犹豫豫,那也不能怪官员们办事不力。
宝嘉帝:“爱卿谦虚了,比你聪明的,朕还真见的不多。”
沈南珏眨了眨眼:“那就还是有?”
宝嘉帝:“……”
他总不能真把朝堂之上的臣子比较一番,因此只能转移话题:“爱卿的茶喝完了,可想好要去六部之中的哪一处?”
由着自己选官职。
旁的官员可没这个待遇。
沈南珏:“臣可否先问官家一个问题?”
宝嘉帝的眉微动:“问。”
沈南珏:“官家想何时收回十六州?”
宝嘉帝:“准确的时间?”
沈南珏:“是。”
宝嘉帝沉思片刻:“五年之内。”
从他即位之时,就盘算着这件事。如今武将培养起来了,国库日渐充盈,每年都从西夏与吐蕃买着马,积攒了许多资本。
这个时间点,算得上合理。不会过于慌乱,又能保证在位的时候收回来,将这个功绩揽下。
沈南珏:“很快了。”
宝嘉帝也感慨道:“是啊。”
沈南珏:“官家,臣想去工部。”
宝嘉帝琢磨了一下:“你想改造武器?”
沈南珏点头:“官家懂我。”
兵有了,粮草有了,但人力很难对抗铁骑。想要增大获胜的概率,就要借助武器。
宝嘉帝没问她能不能做成,听人说了,就立刻道:“既如此,朕命你为工部侍郎,兼枢密院五品都承旨。”
沈南珏:“多谢官家。”
临走的时候,她道:“官家,臣在榷场的时候遇到一位辽国的商贾。”
“哦?”宝嘉帝好奇,“你们聊天了?”
“简单聊了聊。”沈南珏道:“他说祖上是江南的人,后来搬到幽州,所以很爱喝大周的茶。知道大周人过得好,也很羡慕。”
宝嘉帝:“若是他在大周,街上随便一家铺子都能买到好茶。”
“臣也是这样和他说的。”
沈南珏:“臣相信,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这都是她在边关实实在在的功绩,为收回十六州做着所有的努力。
宝嘉帝忽然有些后悔:“沈爱卿,朕觉得给你一个正五品的名头还是低了。”
委屈人了。
沈南珏笑着道:“正四品的官,臣可受不住。”
铺天盖地的折子能把她淹了。
宝嘉帝为其打抱不平:“年轻还是你的过错了?”
沈南珏:“是他们的错。”
宝嘉帝哈哈大笑:“爱卿说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