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瑾琢磨了一遍这句话:“二皇子和太子不对付?”
沈南珏点头:“明面上没冲突,但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会像普通人家里的兄弟一样和谐。”
谢之瑾:“你更喜欢谁?”
沈南珏笑着道:“怎么突然问这句话?”
谢之瑾没做过官,但看话本,也了解大概:“皇位只能坐一个人,他们要是争抢,肯定要选自己喜欢的人上去。”
沈南珏笑着道:“我选谁,谁就能当皇帝?”
谢之瑾理所当然道:“还有你做不到的事?”
他的神情自然。
可以看出来,这番话全部发自真心。
沈南珏:“你进朝为官,说不定也能混的很好。”
保持这样的说话风格,溜须拍马绝对是条好走的路。
谢之瑾读懂了隐含义,直白道:“我夸不来那个桓鹏,只能夸你。”
沈南珏捏捏人的手:“怪不得都喜欢听这种话呢。”
听完心情都舒畅许多。
她回到刚才的话题:“太子和二皇子我都见过,但没怎么接触过,没有更支持谁的想法。官家还在,我为他办好事就行。”
“要是二皇子真做了什么大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顿了顿。
谢之瑾:“会怎样?”
沈南珏的指骨叩了叩桌子:“处理好,然后让太子知道。”
得罪了二皇子,哪怕她没站队的想法,也会被对方认为是故意为难。倒不如卖太子一个好,让人记住情。
谢之瑾顺着这个想法往下思考:“得在上报朝廷之前,就让他知道。”
一件事,还没做,那就是可做可不做,还能有反悔的机会。这种时候让太子知道,对方心里肯定希望她能动手。
这样,就是她为了太子。
若是做完,再让人知道就晚了。
沈南珏:“聪明。”
至于具体的,还得等她到雄州再谋划。
……
房间宽敞,被褥都是丝绸做的,绣的花鸟栩栩如生。正中间的炉子里,还燃着香,着实体贴。
沈南珏过去将香熄灭。
随后才躺到床上。
第二天。
早食精致,各个都像艺术品,一看就是从大酒楼里买来的。冷热正好,伸出筷子就能吃。
她没着急做事,反而带着谢之瑾出了衙门。
听到这话,桓鹏抬起头,问衙役:“他们去做什么了?”
衙役:“沈大人说,自己还没有来过大名府,想在城里转转。”
何从科和吕然对视。
都能看出对方的疑惑。
吕然:“这是想做什么?”
何从科:“我还以为,她今天就准备看榷场的账本呢。”
桓鹏的眼里也闪过思索。
他能升到三品转运使的位置,是整个桓家一同托举上来的,虽性格喜欢张扬,但脑子也不是那种不灵光的:“说不定是想让你们放松警惕,好打一个措手不及。”
何从科一点都不慌乱:“还是有些太年轻了。”
吕然道:“满打满算,也就在崇文院和户部待了三年吧,年轻是正常的。”
桓鹏:“这样也好,若是官家派了御史台的人过来,才不好对付。”
遇上死脑筋的,说不定真得会挨家挨户问过去,把事情挖个水落石出。
提到御史台,何从科与吕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显然是被为难过。
说话风趣的沈南珏,天然让人更生不出戒心。
何从科:“大人,汴京那边的意思呢?”
归根到底,沈南珏怎么做,还是要看官家的意思。
官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就没事。官家下定决心做,就得费许多力气遮掩。
桓鹏道:“本官昨天给汴京写了信,得等等才能知道。”
但他想到沈南珏的那张脸,心里总是会莫名的慌。
直觉提醒他,不能低估对方。
第94章
大名府的地位特殊。
南方以及汴京的粮草和粟米, 都要经由大名府运往更北边。
相比其他地方,要热闹许多。
码头更是人来人往,吆喝着发船的号声与人声交织, 卸货的人时不时还大声给自己鼓气。
在街上转了一圈, 手里就提着不少小吃。
谢之瑾见人看着码头:“你想从这里打探消息?”
找了一处茶摊,沈南珏坐下:“你觉得怎么样?”
谢之瑾:“可能打听不到什么。”
沈南珏点头:“桓鹏又不是傻的, 怎么可能放到明面, 咱们问两句就能知道。”
谢之瑾:“那你今天出来,是想做什么?”
沈南珏的眉微动:“陪你在大名府转转, 不可以啊。”
太假了。
不过听到耳朵里,就很让人开心。
谢之瑾的唇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当然可以。”
沈南珏笑着道:“这两天, 有想买的都能买。不过太多的话, 不容易往雄州带。”
“知道, ”谢之瑾对一些亮闪闪的小物件感兴趣,倒是不占地方, 他问道:“你想让他们放松警惕?”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
“差不多, ”沈南珏道:“咱们不能跟着他们的步伐走, 越在乎什么, 越不能表现出来。”
既然要查榷场, 就不能立刻看账本。能让人觉得自己准备做其他的事, 是更好的。
谢之瑾:“你过来,他们就会生疑吧?”
沈南珏点头:“暂时没找到漏洞。”
一路问过来,大名府并没有奇怪的地方,每家铺子的过税和住税都是正常的, 谈起知府和转运使, 百姓们也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偶尔还夸一句好官。
谢之瑾看她的表情:“你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差不多, ”沈南珏笑了笑:“趁着有时间,回去给家里写一封信。”
谢之瑾:“我有点想阿娘和阿姐。”
明明才分别数十天,已经开始怀念汴京了。
沈南珏:“我也想。”
谢之瑾:“好在有我陪你出来,不然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南珏啧一声:“铺垫这么久,是不是就为了说这句话?”
小猫的心思还挺多。
一点不见先前挠人的模样。
谢之瑾:“没有。”
沈南珏:“……”
嘴硬倒是保留下来了。
谢之瑾:“你没开口,但心里好像在说我坏话。”
沈南珏:“想多了。”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谢之瑾:“说坏话也没事,我不介意。”
沈南珏:“真的?”
这么大度?
谢之瑾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果然说了。”
沈南珏:“……”
两人晚上才回去。
“可吃了东西?”桓鹏笑着问道:“大名府比不上汴京,但景色也不错,各类的小食摊子味道也都很好。”
沈南珏笑着道:“晚食在外面已经吃过,劳烦大人还惦念着。大名府的饭菜着实美味,本想着尝一尝食肆的招牌菜就好,结果看隔壁桌的饭食也是香气逼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选。”
“沈大人若是喜欢,可以每天选几道菜,让他们送到府衙,都能尝一尝。”桓鹏说完,就立刻招手:“这样吧,我让人来安排。”
沈南珏假意地拦了拦:“用不着,我们要是想吃,直接去外面就好,不能太麻烦大人。”
“这有何麻烦,”桓鹏笑着道:“沈大人第一次来大名府,总得招待好了,不能白来。”
沈南珏作揖:“那就谢过大人。”
桓鹏:“客气什么。”
谢之瑾在旁边想,多得了几顿饭。
赚了。
第二天。
桓鹏和何从科等人,以为对方还要出去转的时候,却忽然说要看看榷场的账本。
桓鹏反应很快,立刻让手底下的人去拿:“河北东路的四处账本都带过来,不要丢了或者落了某年的。”
吕然道:“账本有好几份,雄州也存着,都保管地很好。”
沈南珏点头:“我既然是雄州的通判,管着雄州的榷场,总归要先了解了解。”
拿到账本,她就开始看起来。
和交到户部的那部分相同,没有更改过,也看不出什么漏洞,就连物价,都和她昨天逛街打听出来的差不多。
四个榷场,位于不同的地方。
物价稍许变动,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细节都做的完美。
这才是古怪的地方。
眼睛在账本上,沈南珏的思绪早就跑到了其他的地方。她把商队可能遇到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又开始从官员们的角度思考。
官员,一要钱,二要权。
想得到钱,要不然是从商人的手上抢,要不然就是自己做这道生意。想得到权的话,肯定会把账本做的漂亮些,不会让榷场的收益一点儿都不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