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珏把帕子拿出来,给人擦眼泪:“那阿姐要难过了,我还得给阿姐准备条帕子。”
说话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巧娘发间的白发。
自己长大,阿娘的年岁也在增。
巧娘破涕为笑,也玩笑道:“珏哥儿倒是想的周全。”
检查过一遍,就安心了:“你们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旁边的谢之瑾此时开口道:“阿娘,今晚让南珏和你一块儿睡吧。”
沈南珏眨了眨眼,觉得这个提议当真不错。
长大之后,她就开始自己睡。
已经好多年没和巧娘一块儿睡觉。
沈南珏:“阿娘,我把阿姐也喊过来吧。”
巧娘笑着应道:“好在我屋里的床大,不然真睡不下。”
“挤一挤可以的”,说完沈南珏就去敲瑜姐儿的屋门了。
躺上去的时候还有些挤。
谁也没介意,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夜里的风吹过。
温柔地像是秀州的风。
第91章
早早起来, 吃了家里的饭。
宅子门口就有禁军赶着马车过来。
虽说没有认祖归宗,宝嘉帝和沈南珏的关系是作不了假的。他比任何人都担心对方会出事,担心自己少一个得力帮手。
因此特地赏赐了一辆马车, 还派了一队禁军跟着过去。
西夏与辽国占了牧场, 大周的马格外金贵,哪怕是五品以上的官员, 家中的马车也只能有一辆。无缘无故伤马的人, 不仅要惩罚银钱,还要关到大牢。
见到这匹马, 此条街上的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可是马啊!
还养的如此壮实漂亮!
前来送行的庄行和李书等人,倒是很快就接受了。
沈南珏顶着这张脸, 要是受了委屈、狼狈不堪, 宝嘉帝的面子也过不去啊!
李书不舍道:“路上注意安全, 有事的话,就往汴京写信, 能帮的地方我们一定帮。”
他和对方从小一起长大, 受了许多帮助。现在到了大理寺, 可能品级没对方高, 好在是汴京的官, 能出一份力。
“好”, 沈南珏笑了笑:“可惜赶不上你的亲事了。”
李书得中进士,人也年轻。
想让对方当女婿的官员也多。
这段时日,杏娘和李家男人每天都在接待上门来的媒婆。
李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还没影儿呢,定下的话, 我给你写信。”
成亲是大事。
姑娘品行如何, 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 这都是要考虑的。
做了官, 要考虑的就更多。
若是朝堂之内的主张不同,入了同一个家门,定然会有争吵。
因此到现在,也还在考虑之中。
庄行遗憾道:“珏哥儿,你也赶不上我的亲事了。”
沈南珏看向他,道:“铨选好好考,还没授官,往后去哪里都不知道,自然没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你。”
“我会的”,这种时候,对方还惦记着自己的前途,庄行又想落泪了:“珏哥儿,你安心去。”
“放轻松,有事和向阳多商量商量。”沈南珏看向阿姐身边的人:“照顾好家里。”
朱向阳点头。
哪怕昨天晚上是一起睡的,巧娘和瑜姐儿还是觉得时间太短,有好多没嘱托。饭要好好吃,觉要好好睡,别总是忙着干活,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
话还没说完,沈南珏直接抱住两人,怕自己再听下去,不愿意走了:“阿姐,阿娘,我回来再和你们一起去瓦子看戏。”
巧娘哭笑不得:“这时候还惦记着看戏呢。”
瑜姐儿把话当真:昨天应该让你再去瓦子转一转的。
沈南珏笑着道:“等我回来,阿姐肯定又写新话本了,到时候瓦子又能有新戏,多好的事。”
谢之瑾在旁边。
也极为不舍。
一开始只想找到沈南珏,确认对方还活着,他就心满意足。后来到了沈家,和巧娘、瑜姐儿相处这么久,他也把对方当家人了。
眨了眨眼,他侧过身对谢之真道:“你时不时过来看一看。”
谢之真嗯嗯点头:“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谢之瑾强调:“不能只蹭饭,家里的活也要干。”
谢之真拍拍胸脯,表示自己都记在心里了:“除了家里,每三天我再去话本铺看一看。”
谢之瑾满意了。
谢之真追问:“阿姐,你不嘱咐我两句吗?”
谢之瑾努力思考片刻,随后道:“我前些天给你留了些银子,放在你屋里了,床的左边,没钱的话,可以拿去用。”
谢之真:“!!!”
他抱住人:“阿姐,你太好了!”
“再抱下去,我就去把银子拿回来。”谢之瑾语气冷静道。
谢之真立刻放开手,咳了两声:“我就是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差点忘记对方不喜欢被人碰了。
当然。
沈南珏除外。
比如现在,要上马车的时候,谢之瑾故意伸出了手,让先上去的沈南珏拉他。
似乎很喜欢牵着手。
坐好之后。
沈南珏朝门口的人挥挥手:“我们走了,你们也回去吧。”
庄行高声道:“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
过主街,出城门。
随后一路向北。
江南的粮食由水路运送到汴京,随后又由陆路运往更北的边关,官道修的也很平直。走在上面,见的最多的还是驴车和骡车。
见到马车,他们也纷纷自动让行。
毕竟能坐的起马车的人,非富即贵,不招惹为好。
谢之瑾看着外面的景色,道:“和汴京不一样。”
汴京繁荣,街边都是各种铺子。
走在路上,人来人往,稍微不注意,就会撞到旁边的小摊。
出了汴京,就冷清许多。
路旁的树木,没怎么修剪过,枝桠横亘在官道两侧,郁郁葱葱,落下一片阴影。
沈南珏点头:“和南方的景色也不同。”
谢之瑾好奇:“南方是什么样的?”
沈南珏才反应过来,对方一直待在汴京,从没到过秀州:“河多船多,从家门出去,能见到很多座桥,每家每户都坐落在桥边,想要取水的话,直接去河边就好。”
“夏天的话,比汴京要热,虫子比较多,不过很漂亮。”
谢之瑾认真听完:“有机会的话,带我去看看?”
“可以啊”,沈南珏道:“不过最近这几年,恐怕不行了。”
她也很怀念崇德县的生活,想看看自家的书坊,想在端午的时候,再看一看赛龙舟。
越往北,路上的人越少。
显出几分荒凉。
夜里,到了临近城镇,他们找了一处客栈歇脚。
禁军道:“沈大人,夜里赶路不安全,等到明天再走。”
“好”,沈南珏从袖里掏出些银子,给了他们:“我看你们桌上就只有两盘菜,再多让店家上几道菜,赶路的时候,总得吃饱。”
领头的禁军连忙道:“沈大人,这可不行,我们怎么能要您的银子?”
领了任务,马军司也给了他们银子,吃喝的用度都从这里出,如何敢收对方的钱。
“没关系”,家里的话本铺慢慢做出来,生意遍布各地,每年都有上千两的收入。这些年,宝嘉帝还赏赐了许多,家里不缺银子,沈南珏道:“你们赶路也辛苦,吃点儿好的,就当是我请客。”
既然是跟着一起过去的,还要靠对方保证自己的安全。对人好些,路上走着也安心。
领头的禁军极为感动,连声道:“谢谢沈大人!”
文官好于武官,一般人瞧不起武官,更别说都不是官的普通禁军了。能被人这么重视,他们心里都是感动的。
沈南珏点头,随后道:“在外面的话,不用喊我沈大人,喊名字或者沈大哥、沈郎君就好。”
行路途中,自然不能穿着太过华丽,过于招摇,很容易被盗贼亦或者匪寇盯上。
领头的禁军道了声好,把这件事交代下去,顺便让他们把带着的刀剑等武器都藏好,不要吓到其他路人。
谢之瑾听完,随后道:“他做的还挺好的。”
指的是领头的禁军。
胆大心细,能举一反三。
沈南珏:“你看人的眼光也不错。”
两人声音不大,只能彼此能够听清楚。
谢之瑾点头:“那是。”
丝毫不会谦虚。
偏偏沈南珏就喜欢他这个模样。
哪天听到夸自己的话,会不好意思了,还会觉得对面可能换人了。
她夹了些青菜到对方的碗里:“饭菜没家里的好吃吧?”
谢之瑾:“没有,阿娘和阿姐做的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