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炉边,她将话本给了谢之瑾:这本好看,要不要看?
“谢谢阿姐”,谢之瑾接过。
他觉得话本比其他书好看多了。
在话本铺里干活,也很有意思。
听到两人说话,沈南珏也凑过去,往谢之瑾手里塞了一个小橘子,随后才道:“咱们铺子里的新话本?”
瑜姐儿摇头:不是,汴京新出的,我买回来看一看。
她本想着忙完成亲,就开始印自家的话本。但珏哥儿说快到年节了,索性歇上两个月,等正月再开始忙,也没再着急写新的。
先将要印的话本卖一两个月,再考虑之后的事。
沈南珏点头:“秀州也没开始印吧?”
瑜姐儿:没有,两边的铺子都是正月初八开始干活。
沈南珏:“阿姐只能歇接下来几天了。”
瑜姐儿笑着:我都歇许久了,不忙起来,还觉得有些无聊。
谢之瑾掰开橘子,清香的味道瞬间在屋里蔓延开。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将上面的橘络拨干净,随后递给沈南珏。
沈南珏:“你吃,不用管我。”
谢之瑾点头。
然后将橘子放到嘴里。
沈南珏看他吃完,问道:“不酸?”
谢之瑾:“不酸。”
说话的时候,已经又吃了一瓣。
沈南珏不信,拿起来没动过的另一半。
吃下去之后,没什么表情:“是不酸,阿姐要吃吗?”
瑜姐儿接过。
随后就感觉自己的牙都要被酸掉了。
她皱着眉:珏哥儿,你怎么还骗人呢!
沈南珏无辜:“之瑾先骗我的。”
她都上当了,肯定也要让阿姐尝一尝。
谢之瑾:“?”
他是真没觉得酸。
沈南珏看到窗边经过的身影,将余下的橘子给了瑜姐儿:“阿娘要回来了,机会来了。”
没一会儿。
三个人同时被赶了出去。
期间还夹杂着巧娘的声音:“都多大了,还用这一招?”
沈南珏笑着应:“阿娘,你昨天还说我们是孩子呢。”
巧娘无奈,道:“这次的橘子是从东街买的,怪不得便宜许多呢,下次再也不买了。”
热热闹闹,年就过去了。
沈南珏又开始早出晚归。
虽然人在崇文院,但因着给户部干活,时不时就被喊过去看账本。
陈嘉音私底下,都说:“真的一点儿不想见到尚书大人,好想念判昭文馆事啊。”
哪怕是他的亲祖父,也不愿意帮人干了。
然而抱怨是没用的。
该做的活还要做。
正月,要将给辽国的岁币准备好,送到雄州附近交割。
这件事每年都做,流程也固定。
陈界在朝堂之上说完,忽然有一人站出道:“汴京及周围大雪,前些天本官想多要些赈灾银,尚书大人还说库内无银,怎地对上辽国,就忽然能拿出十万两了?”
这话着实无理。
陈界气的胡子都抖了些:“依这位大人的意思,今年不给辽国岁币了?臣倒是没意见,倒是不知道辽国答不答应。”
开口说话的官员只攻不防:“大人是大周的户部尚书,又不是辽国的户部尚书,只考虑辽国的情况,是不是有些过于偏颇了?”
好家伙。
胡搅蛮缠两句话,都快要把户部尚书说成乱臣贼子和叛国贼了。
沈南珏暗暗称奇。
文官的这张嘴,杀伤力比武官的拳头厉害多了。
陈界也不再和人将道理,直接朝着前面拱手道:“数年前,大周与辽国签下和议,约定每年给予白银与绢帛,同守疆界,不生战事,以复安宁。臣本本分分办事,不过是按照和议办事,护下边关城池和百姓,绝无半分私心。”
“若是有人觉得银两不能给,是于辽国有私心,本官今日还是摘帽罢了。”
宝嘉帝:“爱卿慎言。”
他看向一开始说话的官员:“大周既与辽国签订和议,自然不能做那食言非诚之国,陈爱卿为国为民,切莫胡言乱语。”
“从前与辽国签下和议的时候,大周物产丰盈,每年都能拿出足够的银两。然而近些年,雪灾频发,各地都要钱,国库就空了许多。这种情况,陈爱卿还能按时将岁币准备好,已经很好了,不能再行苛责。”
官员:“官家说的是。”
他又转过身,对着陈界道歉:“还望大人见谅。”
陈界哼一声。
转过身去,不愿意再搭理人。
说完,宝嘉帝又道:“赵爱卿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国库每年空一些,越拿越少。等到拿不出来了,到底是先救天灾中的子民,还是保证边关的安稳呢?说句实话,朕的心里也担忧啊。”
“不知众位爱卿,可有什么法子?”
言毕,还叹了口气。
这份和议是先帝签下的,倒不必再三缄口。然而在朝堂上提起,再配上官家说的这些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官员们心里想的多。
却没有敢站出来的。
沈南珏品了品这席话,明白过来,最先开口的那位官员,一定得了官家的命令,故意演这一场戏,为的就是引出这个话题。
事前还没通知陈界。
陈界和宰相王吉为一样,是旧党。
辽国的事情上,偏向于保守,不愿意朝堂之内进行更多的变革。
照这样推理的话,宝嘉帝这次倚重的依旧是新党。
三、二……
沈南珏心里倒数的声音还没停,朝堂之内就传出来声音。
一位年轻的官员站出来:“官家,臣认为想解决此事,一是开源,二是节流。开源,即重新更改税率,让国库重新丰盈。节流,即是每个部门都要将账册做的更详细些,就像前些天的籴银,需要赈灾银、修堤银,先列出账册,让众部门审议,没问题后,再由户部批款。”
沈南珏偏头,将对方的脸记在心里。
又一个新党。
这话出来,当即有人反对,是户部的人:“大人话说的轻巧,一听就知道于赋税之策毫无了解。税率一动,关乎的可是天下百万千万的人,税率哪怕提高千分取一,也会有无数人因缴不起税银而流离失所。税银减少,明年的国库比今年还要更空一些,届时的空缺,由大人补上?”
这话说的在理。
“税不能乱动,大人说话前可要三思啊。”
“大周的税是数百年调整好的,岂能随意变动?可不是税高了,收上来的钱就多了啊。”
“但去年的税银,比前年少了数十万两,是哪里出了问题?”
“……”
皇帝提出问题了,他们这群臣子们自然是要积极表现、为其分忧的。但每有一人提出想法,就有人反驳,觉得这里不好,哪里不好,最后断定:不可行。
讨论的热烈,有用的建议一条也没有。
今日是韩逐正做记录。
沈南珏在他的旁边,微微低头,看对方着急地在纸上写着字,有些凌乱,过后会再重新抄写一遍留存在崇文院,重要的是不能有遗漏。
陈嘉音小声说:“像今天这种情况,就比较难记,咱们也帮忙记着些。”
沈南珏应了声好。
她一心二用,还能分出心思分析皇帝的用意。
新党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出改革税率,定然是有授意。争吵再久,皇帝铁了心想做,也没人能拦得住。
重要的是,官家想怎样改,又让谁来改?
正思考的时候,郑翰忽然开口,道:“官家,臣有奏。”
宝嘉帝:“爱卿说说。”
郑翰道:“税之一事,关乎千家万户,定然不能仔细更改。税高,轻则农商不通,重则伤及朝廷根本。税轻,国库不丰,银两短缺。臣思来想去,这不是去年殿试的策论吗?”
他激动道:“臣觉得,是否可让新科进士提些建议,说不定能有好法子呢!”
就站在旁边的沈南珏:“……”
合着这是给她下套呢。
宝嘉帝欣慰点头:“爱卿所言甚是,殿试为朝选材,也应听一听他们的看法。”
说完,就叫了十几位官员到常朝殿,还有沈南珏三人。
这是执意要改。
宰相及户部尚书对视一眼,都知道没办法让官家收回成意后,目标就变了:无论怎样改,起码自己不能吃亏。
上次的科举改革,郑翰不仅得了美名,考进来的寒门学子,对他的好感也很高。慢慢积累下来,对方隐隐还压了自己一头。
目标变了,讨论的速度就快很多。没过多久,就确定夏税和秋税的税率不变,免役钱也不能动,那就只能改商税。
改低还是改高?
宝嘉帝的御案上是沈南珏曾经写的殿试文案:“你们看看,按照这样改怎么样?”
沈南珏能得状元,就在于文章详实可靠,是能够直接应用的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