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瑾习以为常:“这段时间天天吵。”
从早到晚,睡前吵一次,醒来吵一次,吃饭的时候,都能听到主屋里传出来的声音。
家宅不宁,四个字倒是体现的切切实实。
他对两人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觉得难受。每日照常吃喝,再去检查一遍包裹,等着沈南珏过来,将自己带走。
因着对方是状元,他还多了一个兴趣爱好——看书。可惜屋里能找到的书,都是阿娘留下的,隔了十几年,没再添过新的,许多页面都沾了脏污,没那么清晰。
有的内容,得自己猜着补进去。
谢之真点头,小声道:“虽然耳朵有些难受,但我还有点高兴。”
谢之瑾看向他:“为什么高兴?”
顺势将书合上。
不好看。
有些无聊,没睡觉有意思。
谢之真:“他们对阿娘不好,对我们也不好。二姐还骂过你是傻子,骂我是傻子的跟班。现在吵来吵去,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他记得阿娘教过一个词,叫“以德报怨”,说这是君子作风。
自己不当君子,看到坏人有坏报才会高兴。
谢之瑾思考片刻,随后点头:“算。”
谢之真笑了笑,又问:“沈状元什么时候过来啊。我一会儿想让沈状元再晚来几天,让他们多吵几天,一会儿又想赶紧离开这里,再也不和府里的人见面。”
反复纠结,忍到今天才问。
谢之瑾想说快了。
他有预感。
但还没开口,耳朵动了动,听到声音,眼睛都比刚才要亮:“她来了!”
沈南珏终于来了。
不仅来了,对方的阿姐和阿娘身旁还跟着媒婆。
除了说亲,谁家会带媒婆上门?
在听到守门的仆从来报的时候,谢夫人的焦虑、忐忑和不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脸上挂了笑,急忙去外面迎。站起来的时候,还被脚边甩落的茶壶拌了一脚。
跺了跺脚,对身旁的女使道:“你们快把屋里收拾干净,别让人看笑话。算了算了,这边别收拾了,把家里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泡好茶送到前厅,手脚麻利些!”
走出门了,谢夫人仍旧觉得少了些什么,想了一会儿,才道:“快把老爷叫回来!”
她心里暗骂道:该在的时候不在,就知道这种时候添乱。
骂归骂,步子一点儿没停。
很快就到了前厅。
主人没在,外人是不能轻易落座的。
沈南珏站在前面。
偶尔和巧娘、瑜姐儿说两句话。
翩翩君子,第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生好感。
谢夫人极其满意。
心里又忘了先前的煎熬,觉得拒掉秦家是她做过最正确的事,能等到这样一位好郎君,怎么都是值得的。
见到人,沈南珏作揖道:“谢夫人。”
“这么客气做什么”,谢夫人笑呵呵地装傻:“早就听过沈小郎君六元及第的事情,第一次见,当真是极其优秀的郎君。”
“谁说不是呢。”媒婆收了银子,这种时候自然不能干巴巴地站着,找准时机就插上了话:“那日打马游街,我就在想,谁能给郎君说一门亲事,脸上都是有光的。”
“没想到啊,好事落到我的身上了。”
媒婆做这行几十年,最会说话。一会儿夸谢家的姑娘,一会儿又夸沈家的郎君,嘴巴就没停过。
瑜姐儿和巧娘这段时间准备了许多,也知道这位眼前的谢夫人,平日没少欺负孩子,心里对人喜欢不起来。因此就简单地应两句,不多说话。
等到媒婆说的口干舌燥,才问道:“谢夫人,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让两个孩子见见面?”
谢夫人自然不会反对,比媒婆还要积极,交代身边的人道:“赶紧把二小姐喊出来,让她少绣些帕子,省得坏了眼睛。”
说完,她又道:“我家姑娘,平日除了琴棋书画,就是爱绣些东西。”
这是明着夸自家孩子,在外人面前长长脸,让这门亲事更顺利些。
可惜。
她一开始就想错了。
沈南珏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略带疑惑地问:“二姑娘?”
谢夫人笑着点头:“是,家里行二。”
脸上是笑着,心里却已经骂了又骂,还不是怪这乱七八糟的家里。成亲前就有了妾,孩子还比她生的早,自家孩子只能排第二。好在老大不是儿子,没抢了长子的名头。
沈南珏看着她,缓声道:“谢夫人可能误会了,这次我们想说亲的是大姑娘,谢之瑾。”
媒婆来之前就知道。
她还以为,两家已经说好了呢。
看样子像是有误会。
但谁给钱,她就按谁的意思来,乐呵呵地道:“瞧,聊了这么半天,差点把最重要的事忘了。谢家的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是好的,大姑娘先说了亲,二姑娘的好事自然而然就找上门了。”
谢夫人冷哼一声。
凭什么拿自己的姑娘和那个傻子比。
脸色一瞬间难看下来。
沈南珏的眉微动:“谢夫人,大姑娘是不在家吗?”
巧娘也道:“难不成是我们来的不巧?”
正在这时,谢满从外面回来,他道:“在家呢,大姑娘平日不怎么爱出门,估计正在后院呢。”
没一会儿。
谢之瑾就过来了。
媒婆将人的好模样夸了又夸,说的天上有地上无。谢之瑾极其自信,倒没半分不好意思。
她笑着道:“咱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不懂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不如让沈小郎君和谢姑娘聊一聊?”
谢满自然说好。
至于谢夫人,在知道不是和自己的女儿说亲后,就一句话也不说了。
巧娘和瑜姐儿对视。
都看出了这家人不怎么样。
结亲是两家的事。
按理说要认真考虑,但珏哥儿喜欢,那就都能克服了。
谢之瑾带着人到后院:“喝茶。”
沈南珏好奇,把整个小院看了一遍,极为空旷:“你这里还能有茶?”
“本来是没有的。”谢之瑾道:“知道你要来,就提前准备了。”
谢之真帮忙补充:“从亲爹那里拿的,没关系。”
既然喊一声爹,起码得从兜里掏点东西吧。不愿意掏,他们自己去拿也是可以的。
沈南珏忍不住笑,给面子地喝了。
谢之瑾看着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是故意的?”
“什么?”沈南珏。
谢之瑾:“亲事。”
以对方的能力,怎么会在带着媒婆上门的日子,还没和说清楚结亲的姑娘呢。
排除失误,那就是故意的。
沈南珏:“聪明。”
没想到,小猫也是有思考能力的。
谢之真就不懂了:“什么什么?”
沈南珏给他解释了一遍,包括京城里面的流言:“让他们不痛快两天。”
谢之真:“我们就痛快了。”
沈南珏的眉微挑。
看来她和对方还是很合得来的。
这是好事,之后的来往不会少,能互相理解,沟通起来也顺畅。
她又问道:“我听之瑾说,你想从军?”
他们聊天的时候,谢之瑾没插话。坐在沈南珏的旁边,玩着她腰间佩戴着的玉佩。
“喜欢?”沈南珏想解下来送给他。
这是瑜姐儿买的,说戴上去好看。
谢之瑾摇头:“我就随便看看。”
沈南珏懂了。
像是从前一样,自己工作,猫猫偶尔就会过来扒拉扒拉她的袖子或者键盘。不是喜欢,单纯就是提醒自己,对方也在,想让她分些注意力,不要冷落小猫。
她摸摸人的指尖,然后将玉佩塞到对方的手里:“看吧。”
谢之瑾满意了。
眉眼舒展,本来就好看的一张脸,更是引人注目。
谢之真努力忽略两人的小动作,认真回答问题:“想从军。”
沈南珏提醒道:“从军要吃很多苦。”
谢之真摇头:“我不怕。”
沈南珏:“想好了?”
谢之真异常坚定地道:“想好了。”
沈南珏又问:“认字吗?”
谢之真:“认识,但看的书不多。”
沈南珏道:“如果你愿意,可以从谢家搬出来,我会给你请武师傅,几年之后去考武举。”
谢满肯定是不能给儿子帮助的,若是不参加武举,就要从最底层做起。汴京周围的战事少,也没升迁的机会,说不定一辈子都得当杂役,倒不如参加武举,起点高,机会也多。
谢之真不是一时兴起,他了解过,在街上还问过衙役和汴京的守卫,自然知道这个法子是最好的。但武师傅和念书都要许多银子,他就一直没提过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