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和同:“若是有其他的事,本官再过来和你们交代。”
“是,大人。”
带着人熟悉一圈,杨和同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余下他们自己看书。
沈南珏慢慢看着。
里面包含着不少前朝的事情,还能看到她亲生父亲的那部分内容。
她看的认真,偶尔还拿纸笔记下些要点。虽是前朝,但也能根据事件,推测当时朝堂的状况,了解每个世家。
很有用。
这些内容,再与杨和同上午介绍的人名联系起来,从姓氏与官职推断,还能判断现今的朝堂与派系。
其他官员们偶尔累了,抬头看一眼。
见到她在认真翻着书册,心里莫名地有些心虚。
往后还得多习惯习惯啊!
两个时辰后,到了傍晚。
官员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韩逐正抬头:“现在可以走了吗?”
“能走了”,同僚们笑着道:“没做完的活计,可以留着明日再做,咱们做修史与校勘的,要让每个字都正确无误,不用考虑快慢。”
韩逐正认真点头,拱手道:“受教了。”
沈南珏的眉微动。
不愧是崇文院的人,说话都这么有艺术。清闲不说成清闲,而是为了“正确无误”,挑不到一点错。
在官场上,有的学啊。
他们作为新人,自然不能比前辈走得早。
待到崇文院官员走的差不多了,检查过已经藏书的仓库,确认好没有灯烛燃着,方才结伴往外走。
出了宫城,韩逐正朝两人拱手告别:“明日再见。”
上午脚没停,下午又看了许久的书,他现在脑袋乱乱的。回去还得找牙人问赁房子的事,因此他也没想着闲聊。
沈南珏能猜出来,道:“城东的积善坊赁房子的人家很多,可以和牙人过去看看,价钱也合适,就是稍微有些远。”
这是巧娘之前看过的地方。
官家赐了宅子之后,她们用不到,当个人情送出去也不错。
闻言,韩逐正的语气里也多了些真诚:“多谢,安顿好的话,我请沈修撰吃饭。”
他也听到了汴京城的传言。
之前见对方和世家的陈嘉音走的近,年龄也更接近,还以为不会搭理自己。没想到自己都没怎么和人聊天,就能猜出他在着急什么事。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得了榜眼的时候,十里八乡都过来相送。
当时风光无限。
颠簸一路,风尘仆仆地来到汴京,又见到宫城里数不清青绿色官袍的人,落差极大。
被沈南珏这么一关心,三十多岁的人,险些落下泪来。
沈南珏笑了笑:“好啊,之前在书上见到,秦凤路的金玉琼浆极为美味,一直都没尝过呢。”
听到这,韩逐正的情绪缓过来些,没真哭出来,让两个孩子看笑话。
他笑着道:“我家里的孩子,也喜欢吃这个。等内人到了,定然让沈修撰吃到。”
金玉琼浆听着贵重,其实是秦凤路的一种传统美食。“金玉”,指的是烙成金黄色的锅盔和馍片,“琼浆”则指的雪白的热豆花。
将热豆花淋到馍片上,再加些调味的香辛料,味道极好。
陈嘉音也笑着问:“我可有这个荣幸?”
“自然是有的。”韩逐正道。
约好之后,他便不再耽搁,朝着积善坊去。
天色还没暗,办事也方便。
陈嘉音:“我也要走了,家里还有事,不然还要和你聊一聊《九章算术》,有一处没怎么看懂。”
沈南珏多问了一句:“什么事?”
陈嘉音笑着道:“亲事。不出意外,过两天你就能收到请帖了。”
他前两年就已弱冠。
忙着读书,就暂时没聊亲事。
如今得了探花,家里就在忙活。
上个月定好了人家,再过几天就要办亲事了。
沈南珏给人道喜:“百年好合。”
陈嘉音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问:“沈修撰呢?我听说,凡是过去说亲的,都被拒绝了?”
十八岁,成亲也合适。
接触过世家子,他总是觉得那些人蠢。
也聊不太来。
还是沈南珏聊着更舒服。
因此好心提醒道:“若是近几年不成亲,外放到其他州,时间就没那么充裕了。”
“不着急”,沈南珏女扮男装,哪能真的随随便便成亲:“我们家里人成亲都晚。”
陈嘉音点头,不再多言,笑着道:“明日见。”
“明日见。”沈南珏道。
接下来几天,他们都在崇文院待着。
看看书,等到时间就按时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和昭文馆的同僚聊聊天,其后再看会儿书,申时末,也就是下午四五点左右,就能回家了。
至于他们到底看了多少书,修了多少史,期间也没人问过。
非常清闲。
过了些日子,巧娘和瑜姐儿也过来了。
带了许多东西。
巧娘:“咱们往后在汴京城住着,我就把能用到的,都带过来了。”
沈南珏帮着搬进宅子里:“这样也好,不用再在汴京里买新的。”
瑜姐儿在旁边笑:若是珏哥儿帮忙收拾,估计会说不用带,等到汴京买新的就好,路上能轻便很多。
巧娘也同意:“看来让珏哥儿先过来是对的。”
“阿姐,阿姐,这可就误会我了”,沈南珏道:“你们看这宅子空空荡荡的,就是专门留着位置放你们带过来的东西的。”
巧娘:“珏哥儿有心了。”
她又好奇道:“这些天是怎么吃饭的?”
“早食简单做一些”,沈南珏把在崇文院的事情说了,包括清闲的工作:“傍晚回来,自己做一些。不想做的话,就去食肆买。”
汴京城还有外送。
类似于后世的外卖,跑腿的人在街坊里走,记下想要吃的店家和饭菜,专门给人买来送到家里,极为方便。
巧娘:“能吃上热乎饭就好,崇文院也是个好地方。”
沈南珏点头。
不过估计也是新进来的缘故,让他们先熟悉熟悉环境。过段时间,就要跟着去常朝殿记录政事了。
届时定然没这么轻松。
十几个箱子,赁了两辆驴车,来回搬了几次才结束。
灶房留着明日再打扫,沈南珏让跑腿的买了些饭菜送到家里。
每位官员以及宗室王爷住的宅子,都有规格限制,若是太大的话,就会被一些言官上折子。
皇帝送的宅子只有一门,外面看着不大。走到里面,却有不少房间,是从隔壁房宅拓出来的。
吃完饭,巧娘和瑜姐儿转了圈:“地方真不错。”
“是啊”,沈南珏道:“后面还有一处空地。”
巧娘看过去,心里就有了主意:“种花种菜都行,这是个好地方。”
回到屋里,瑜姐儿指了五个箱子:珏哥儿,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一会儿搬回去吧。
沈南珏看过去,有些惊讶:“我有这么多东西吗?”
自己来汴京城的时候,已经带过来一些了。
巧娘道:“不少都是书,还有你写过的文章。不知道哪些更重要,就把放在屋里的带过来了。还有些锁在柜子里的,就先留在崇德县,等之后再拿。”
孩子的东西,她都悉心保管着。
沈南珏笑着道:“这些东西可沉了。”
科举考完,这些文章和草稿其实已经用不到了。但阿娘和阿姐的好意,她心知肚明。
“还好”,巧娘问清楚她出门的时间,道:“我起来给你做好早食再走。”
沈南珏让她先好好睡一觉,不用给自己做:“歇好了,阿娘可以在汴京城转一转,给阿姐的话本铺寻摸寻摸地方。”
巧娘觉得没事。
然而还没开口,身旁的人就开始撒娇了。
她忍不住笑:“行,那你在路上买些饼吃。我起来,和瑜姐儿去转转,看看买菜买肉的地方,晚上做些好吃的,庆祝乔迁。”
“好”,沈南珏应道。
过了两天。
她从崇文院回来,就见瑜姐儿正拿着张纸,正在皱着眉头思索。
沈南珏:“阿姐,想什么呢?”
瑜姐儿道:看了几家房子,没想好选哪个。
本来想买一处的,但是问了价钱,就更倾向于赁房子。
每处的位置都写在纸上,后面列着掠房钱,以及具体大小。
沈南珏看完,指着第一处房子道:“这个吧。”
靠近码头,房子也大。
瑜姐儿笑:最贵的一处。
沈南珏:“咱们话本铺开起来,轻轻松松就赚回来了。”
瑜姐儿也点头。
开了铺子之后,就知道银子该往外花的时候,就要往外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