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和芸娘在旁边笑。
惠娘本来还生着气,被两人传染,也无奈地笑了笑,道:“儿女都是上辈子的债,这辈子就还吧,根本还不完。”
她说完,声音压低些,问芸娘道:“你呢,有消息了吗?”
芸娘正喝水,差点被呛到,咳了两声捂住嘴:“二嫂,怎么突然聊到我身上了?”
“我和大嫂都有孩子了”,惠娘打趣道:“可不得问问你。”
芸娘脸有些红:“这种事情又不是我说了算。”
“不是你说了算,是你和你家男人说了算”,都是妯娌,惠娘说话也没遮掩:“老三到底行不行?”
芸娘捂住了自己通红的脸,不说话了。
巧娘笑着和惠娘道:“一会儿芸娘该不理你了。”
“脸皮太薄”,惠娘常年在铺子里待着,遇到刁钻挑事的客人不少,嘴皮和脸皮都练出来了,她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芸娘:“我过两天想去胭脂铺看看,大嫂和芸娘去不去?”
芸娘:“我在灶房里,抹了胭脂也得让烟熏了。”
惠娘挑了挑眉:“谁让你白天抹胭脂了?”
芸娘不解:“胭脂不在白天,难道还在晚上啊?”
“是啊”,惠娘道:“晚上让你男人看,亏不了。”
兜兜转转,话题又转回来。
芸娘头偏到一边,不说话了。
惠娘见三弟妹不理自己,又和巧娘说:“大嫂去不去?”
巧娘笑着问:“我难不成让瑜姐儿和珏哥儿看?”
“有什么不可以”,惠娘笑着捏了捏娃娃的脸:“天天看到漂亮娘亲,珏哥儿也开心吧。”
沈南珏眨了眨眼。
最后选择不发出声音。
我还只是个娃娃。
巧娘笑着道:“若是想逛,找个空闲的时间,我和芸娘都陪你去。”
至于买,就不必了。
惠娘看看她那张本来就好看的脸,也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也不去了,赔人家的陶碗刚亏了一笔,还是攒着钱,日后宽裕了再去。”
说话间,瑜姐儿和兰姐儿回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糖油糕,马二娘给的。
兰姐儿喊人:“婶婶好。”
大人哎了一声,让她们自己去玩。
“兰姐儿的性子也好。”芸娘道:“前两天还问我瑜姐儿什么时候回来呢。”
巧娘道:“我往后多带着瑜姐儿回来。”
惠娘看孩子们在另一边,听不见她们说话后才开口:“马二娘前段时间,和自家男人去看了郎中。”
巧娘有些惊讶:“生病了?”
“没生病”,惠娘道:“听说是想生个儿子,前两年就有这打算了,现在都没动静,就着急了。”
巧娘明白了:“不过这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惠娘笑笑:“猜的。”
马二娘肯定不可能拿到明面上说。
“女儿也挺好的”,芸娘道:“我就想要一个兰姐儿和瑜姐儿这样乖的女儿。”
惠娘:“女儿是好,但马二娘和他家男人的铺子得有人承着吧。兰姐儿一个人,可做不得这么辛苦的生意。”
说完,她又否了自己的话:“不对,能招赘啊。”
“若是真没儿子,攒些银钱给兰姐儿招个男人,有这个馒头铺子,总归饿不到。”
芸娘赞叹道:“二嫂,你的脑子够灵光。”
一会儿的时间,已经想出解决办法了。
巧娘也点头。
人情世故上,二弟妹是他们家里脑袋最灵活的人了。
她不忘提醒人道:“可别在马二娘跟前说。”
“我知道。”
和人闲聊,就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但当着人的面,肯定要管好自己的嘴。
只是巧娘没想到,今日还聊着其他家的闲话。
隔天自己家便出了事。
第12章
在沈家住了一晚,巧娘带着孩子们回了状元坊。
恰巧,吴嫂子家里的孩子也全都回来了。
对方家里的孩子多,共有五个,三儿两女,按金木水火土排行。其中三女儿七岁,名为吴水,五女儿四岁,名为吴土。
两个姑娘的性格和吴嫂子也像,热情话多,无论面对熟人还是陌生人,都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是杨柳枝头的小鸟。
吴嫂子可能提前交代过瑜姐儿哑疾的事情,所以哪怕自己说的口干舌燥,水姐儿和土姐儿都没问为何对方不说话。
“一只鸡当天下了三个蛋,是我自小养起来的,土姐儿养的就不行!”
“你又没看到鸡下蛋,说不定是其他鸡的蛋呢!”
“不可能!”
说着说着,两人险些吵起来。
“你们都比娘亲厉害”,吴嫂子连忙哄了两句,怕自家孩子继续丢人,提醒道:“瑜姐儿还在呢,你们一块去玩会儿,中午记得回家吃饭。”
年纪相仿,见到面就建立起了友谊。
更不用说,瑜姐儿长得还漂亮。
大人们还会考虑品行,小孩子们就肤浅许多,见到好看的姑娘,心里就喜欢。
看着三人结伴,巧娘又叮嘱道:“记得别靠近水边。”
夏季雨水多,淅淅沥沥的,下一会儿停一会儿,河道里的水都漫高了些。若是落水,又不幸被河底的水草枝蔓缠住,丢命就是一刹那的事。
大人们说了又说,每年夏天还是会有孩子往河边跑。
救上来的是少数。
“知道啦!”吴嫂子家的姑娘应了话。
瑜姐儿不在家,巧娘哄着娃娃喝了掺着米汤的牛乳。
等人睡着,自己放轻动作,将房内落了锁的大木箱打开。
箱子内是之前搬家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
其中一箱,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
书籍有新有旧,旧的居多,有的卷了边,一看就是被翻看过许多次。随便翻开两页,便能见到标注的字迹。笔墨的颜色深浅不一,是每个时期的不同感悟。只要有了新的想法,便在书上记一笔。
透过旧书,巧娘仿佛看到了端坐案边,认真准备科举的男人。
她眨了眨眼,微微仰头,指尖轻擦眼角,忍住鼻尖的酸涩,不让眼泪沾湿书本。
箱子里的书被归整好,只余下薄的两本当做念头,其余的皆拿给了赵掌柜。
巧娘道:“赵掌柜看着开价就好,便宜些也无妨,能卖出去帮到一两位学子,这些书也尽到了用处。”
赵掌柜一如既往的会说话:“主家您不知道,许多贫苦人家的学子都因为囊中羞涩买不起书。到了科举的考场上,可能就因为少背了一两句话,没能上榜,可惜地很。”
说到这里,赵掌柜的脸上也尽是惋惜意味:“这些书,虽比不得新书看着舒服,也没了地方做注释,但内容完整无缺。降些价格卖出去,到有需要的学子手上,何止是能帮到忙,无异于及时雨、雪中炭。”
一番话听下来,巧娘悲伤的情绪都淡了些,心里是庆幸和能帮到人的开心:“那就好。”
赵掌柜也点头:“这些书就交给我,到时候入账单独列着,清晰明了。”
巧娘觉得可行,客气道:“麻烦掌柜的了。”
“不麻烦”,赵掌柜笑着道:“我应该做的。”
说完就回了院子里。
被抱着的沈南珏,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娘亲,掌柜的,这就没了吗?!
既然决定卖旧书了,为何不借此开辟旧书生意。收了无用的旧书,再加些价格卖出去,事情不麻烦,但也是项收入。
“啊呀”
沈南珏试图通过咿咿呀呀的声音提醒娘亲。
可惜。
巧娘想不到娃娃的小脑袋瓜里,已经开始想怎么赚钱养家的事了。
她摸了摸娃娃还没多少头发的脑袋,疑惑道:“不是刚吃过东西吗?怎么又饿了?”
沈南珏:“……”
自己这“小馋猪”的标签,是真的摘不下来了。
没一会儿,已经熬成糊糊的南瓜米粥用勺子盛到嘴边。
她犹豫了犹豫,还是张开嘴巴。
多吃点东西,才能快点长大。
才能开口说话!
吃了午食。
吴家的两个姑娘在门外喊瑜姐儿玩。
瑜姐儿眨眨眼,看向娘亲。
“下午还要出去?”巧娘问。
小姑娘点点头。
巧娘笑着和外面的两姐妹道:“你们先进来,我给瑜姐儿扎扎头发,然后再一起玩。”
瑜姐儿发丝乌黑柔顺,早上简单地扎了,在外面待得时间久了,已经有些散,耳边都是些碎发。
吴水和吴土进来,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捧着脑袋,看巧娘干净利落地扎辫子,夸赞道:“婶婶,你的手艺比我娘好太多了!”
“阿娘每次给我扎头发,都感觉攥的老紧,脑袋瓜子都是疼的。”
小孩子说话,都没什么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