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么说,那些想质问礼部的人,也往前走了走,认真地去看张贴出来的文章。一字一句看过去,等到看完,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好!”
学子们日夜与文章打交道,连做梦都是破题与大讲。
文章好与坏,他们是最清楚的。
这篇文章,当真精品。
哪怕质问,他们都说不出理由。
本来想找事的心,瞬间压了下去。
而且金榜上都写了,秀州的人,与皇室没关系。
一时之间,状元的名头传遍整个汴京城。
沈南珏知道礼部特地将文章贴出来,就明白了这是皇帝的安排。看来当时在宫里,她和对方闲聊是有用的,起码是真将自己放在心上了。
翌日。
所有在金榜上的学子们,早早地就在崇政殿外等着唱名。
唱名,也叫传胪。
这场形式走完,科举才算真正考完,有了进士身份。
他们按照名次,整齐地列在殿外。
名次越靠前的,站的也越靠前。
里面各种人都有。
既有五六十岁,已经长了花白胡子的。也有年轻的,站在里面格外引人注目。
沈南珏作为状元站在首位。
榜眼是秦凤路的一位农家子,今年三十五岁。探花是陈嘉音,更年轻些,二十出头。
没一会儿,宝嘉帝,宰相王吉为,六部尚书,以及殿试官和会试官,连同其他的官员尽数从殿内出来。
侍立在旁边的官员,将此次的金榜呈送上去。
宝嘉帝道:“宝嘉二十年,一甲第一名,两浙路秀州人士,沈南珏。”
他的声音落下。
阶下的卫士高声传出去,声音在皇宫里环绕。
“宝嘉二十年,一甲第一名,两浙路秀州人士,沈南珏——”
“宝嘉二十年,一甲第一名,两浙路秀州人士,沈南珏——”
沈南珏应声上前。
谢恩过后,等在旁边。
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念完,宫人便带着他们前往偏殿换衣服。时间紧张,因此只是脱去外面的襕衫,换上官家赏赐的青绿色官服,以及笏板一面。
同样是在崇政殿前,前些天每个人极为紧张。今日却是意气风发,除了激动还是激动。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事之一,藏不住情绪也是正常的。
唱名赐第,随后便是卫士开道、骑马游街。一甲才有御马,其余的甲第只能步行跟在后面。
宫里的卫士牵着马过来。
沈南珏借了些力,踩着金鞍,骑在了这匹红鬃马的身上。
她没学过骑术,好在有卫士帮忙牵着,坐在上面慢慢走,不会出意外。
榜眼和探花跟在其后。
三人的头上各自簪着花,瞧着极为热闹喜庆。
从宫门出去,就见到街道两旁都挤满了人。
“从前只知探花好看,怎得这次的状元也极为好看?”
“十八岁,嫩的和竹子一样,当然好看了!”
“汴京的小娘子们有福气了,这不得把状元抢回家!”
“……”
榜下捉婿,说的就是科举结束,想为家里的闺女琢磨亲事的,都会盯着新科进士,前途好,还能看清楚样貌。
谢之真紧紧地跟着前面的人,喊道:“阿姐,你慢点!”
从谢府翻墙出来。
他本担心阿姐翻不了,结果比他的身手还要灵活,稍微看会儿热闹,就跟不上人了。
耳边全是在讨论状元的。
名字也一清二楚。
谢之瑾没理身后的人,挤到了前面。
随即见到了街道正中间,骑着高头大马的俊俏郎君。
是她!
太过热闹,声音交杂在一起,沈南珏几乎听不到其他人在说什么。她侧头看过去,想找找巧娘和瑜姐儿,结果先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眸。
泛着红。
像是寻了她许久。
好熟悉。
沈南珏见到谢之瑾,很确定自己与对方不认识,但心里本能又将这个想法否定。
想再多看两眼。
街道两侧的人就挤了进来,见不到对方的身影。
谢之瑾还有些愣神。
被旁边的人挤的踉跄两步,脑袋里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找到了!
谢之真终于跑过来,喘着气道:“阿姐,终于找到你了!”
谢之瑾点头,随后道:“我们不离开汴京了。”
他平时只是不爱说话,并不代表脑子真的有问题。对方是状元,日后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的,自己肯定就不能走了。
殊不知,谢之真被吓了一跳。
他连忙把人拉到旁边:“阿姐,为什么啊?”
谢之瑾:“我找到她了。”
谢之真:“谁?”
谢之瑾抬头看向不远处,回答道:“状元。”
谢之真也看过去。
状元的样貌确实不错,都要胜过探花了:“找他做什么?”
谢之瑾:“待在一块。”
“啊?”这话听起来,就像是要和人成亲一样,谢之真不可思议地问道:“阿姐,你喜欢他?”
谢之瑾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没区别。
从前在家里,人类总是会说喜欢自己。
他也是喜欢对方的。
谢之真:“……状元是男的。”
你们的性别相同啊!
谢之瑾:“我知道。”
对方和自己一样,应该都是假扮的。
但谢之真不知道。
他被惊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骑马游街,要绕汴京城一周。
见到了状元郎的好样貌,不少姑娘都春心萌动,想要让家里人说说亲。不料,还没开口,长辈们就预判道:“状元不行,榜眼已经有妻儿,唯独探花能帮你们问一问,但对方有一个户部尚书的祖父,多半看不上咱们家。”
家里有人做官的,都知道其中的隐情。天天在家里对着那张脸,饭都要吃的心惊胆战的。
不知隐情的,也听到了汴京城里的传闻。虽觉得神奇,但仍旧觉得状元郎好,托媒人去找巧娘。
没有意外,全被拒绝了。
唱名结束。
次日还要进行朝谢,去国子监拜谒先圣,参加官家赏赐的闻喜宴。园内繁花盛开,亭台雕梁画栋,景色优美。坐着的都是同年,日后的同僚,彼此也都带着笑脸,闲聊着天。
陈嘉音就在沈南珏旁边。
习惯了对方的脸后,便自报家门:“沈小郎君,我乃陈嘉音。”
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南珏也回了自己的名字,随后道:“你的文章写的很好。”
陈嘉音惊讶道:“你看过?”
沈南珏念了两句对方文章里的句子:“发榜的时候,读过一遍。”
虽是世家子,但能被点位探花,也是有实力的。
陈嘉音的眼睛更亮了,惊喜道:“对,我们两人的文章在此处想的一致!”
他本还有些不服输。
读到对方的殿试文章后,就心服口服,想与人交个朋友。
期间,榜眼也和他们聊了两句。然而对方的年纪偏大,孩子都要和两人的年纪差不多大了,便只聊了文章相关的内容。
闻喜宴上要写诗。
这时候出风头没什么用,沈南珏便以园内的花做了一首。
要离开的时候,陈嘉音聊的还有些意犹未尽,道:“沈小郎君,我们三个月后再见,好好聊一聊。”
一甲前三,授的都是京官。
从前的状元,都是授将作监丞和通判一职。将作监丞是挂名,实际官职是通判,也就是会外派到地方的州。
然而他们都是读书人。
外派过去,当地的知州等官员都不怎么信任,时常出问题,于是就先将人留在汴京三年,随后再外派。
说好听点,是让人先熟知政务。
难听些,就是先让进士们在汴京长长心眼,派到地方的时候,也不用那么被动。
状元最初的将作监丞和通判,也变为了崇文院修撰,从六品。
榜眼和探花授崇文院编修,正七品。
崇文院分内外院,内院也叫学士院,宰相就在里面,参知政事、知制诰等官员,都是有望成为宰相的人,因此内院还有另外一个称呼:储相之地。
外院又分三个地方,分别是昭文馆、史馆、集贤院,负责管理藏书,修订国史等事。
都是很不错的官职。
一甲起步就比其他的进士高了许多。
沈南珏:“到时候见。”
回到家里,她喝着水。
巧娘过来,问道:“喝酒了?”
沈南珏:“一点点。”
别人端着酒杯过来,她也不好拒绝。
巧娘笑着道:“我总把珏哥儿当小孩子,一眨眼,都到能喝酒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