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品级不高,做的就是这些杂事。
全宇看着陆陆续续过来的学子,道:“本官会按照杏榜的名次,挨个喊你们的名字。听到自己,就来前面站好。一会儿要面见官家,务必要知礼懂节。”
诸位学子应是。
又过了两刻钟,人全部到齐。
全宇便从第一名开始念起:“两浙路,秀州崇德县人士,沈南珏何在?”
不得不说。
他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惊讶的。
两人之前在崇德县见过面,有过交集。
没想到对方能直接考过会试,还得了会元!
五元及第。
任何读书人都会羡慕,都曾在背书写文章的时候幻想过。
因此,听到这个名字,其余的人也都看过去。
想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模样。
陈嘉音亦然。
从两浙路的真题册卖过来,这个名字就一直被提起,风光无限,想记不住都不行。
“大人,我在。”
比人先出来的是一道好听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
衣着普通,却挡不住从内而外的气质。
如兰如竹,翩翩君子。
不知情的学子在赞叹。
全宇、陈嘉音以及其他的世家子,眼睛里却都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怎么……
怎么会!
沈南珏走到最前面,见到全宇,也有些惊讶。
本来想考完再去拜访对方的,没想到对方也负责殿试,今天就见到了。
她作揖:“大人。”
当做是和人打招呼了。
然而,这句话说完,全宇的身子还是有些僵硬,不敢眨眼,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你……你是沈南珏?”
过了年节。
今日正好是沈南珏的生辰,正好十八岁。
几年没见,她的样貌也变了许多。
脸颊两侧的肉少了些,眉眼更加精致,和四五年前相比,算是大变样。
没认出来,有些惊讶也是正常的。
沈南珏于是点头:“大人,是我。”
殊不知,这句话说出来,全宇仿佛更震惊了。
他抬头看天。
还亮着,没到该做梦的时候。
这不对吧?
这肯定不对。
陈嘉音在心里道。
前来参加殿试的时候,他已经想清楚了。无论如何,都要努力写出一篇精彩的文章,抢一抢这个状元。就算抢不到,也要和这位会元交朋友,问问对方究竟是怎么写的策论题,才能超过自己成为第一名。
此时此刻,这些念头都烟消云散了。
脑子里只剩一件事:这个会元,为什么和官家长得那么像?
过于安静。
沈南珏直觉有些不对劲,暗暗提醒对方:“大人?”
普通学子也很迷茫。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此次的会元过于年轻?
但这不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的事情了吗?
为什么官员反倒像是第一次知道。
礼部司郎中正在翻看名册。
骤然安静下来,他疑惑抬头,看向全宇:“怎么不念了?”
全宇没应。
这么严肃的场合,怎么还能走神?
礼部司郎中皱了皱眉。
走到对方的身边。
结果还没站稳,就见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沈南珏。
礼部司郎中瞪大眼睛。
随后立刻闭上,再次睁开,对方还站在原处。
礼部司郎中:“他……”
全宇回:“沈南珏。”
礼部司郎中:“……”
他深呼吸,连续三次,才把吓得怦怦跳的那颗心安抚好:“先继续念吧。”
两浙路转运使和枢密院副使送过来的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他年纪大,眼睛不好。
就当没看到吧。
全宇也反应过来,不能继续耽搁,接着名单念下去:“汴京城人士,陈嘉音。”
“……”
二百人,排成两队。
由礼部的人带着从和宁门往崇政殿走去。
崇政殿内。
宝嘉帝坐在主位,诸位官员分站在两侧。其中六部尚书、侍郎,枢密院、御史台以及国子监的人都在,足以看出殿试的重要性。
学子们即将进来,殿内极其安静。
远处的身影慢慢变大。
宝嘉帝的目光看着门口。
他也有些好奇,十八岁连中五元的学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沈南珏觉得有些怪。
无论是全宇的反应,还是礼部司郎中的反应。
甚至身边站着的人,在路上三番五次地偷偷看她。
仿佛自己和对方认识许久一般。
哪怕是好奇,也已经超出了所预料的范围。
不对劲。
崇政殿极大,此刻已经摆好了桌案和试题。
沈南珏站在第一排第一列,进到殿内,就感觉到无数的视线投到了自己身上。
她缓了缓呼吸,低着头无法看清楚皇帝的样貌。向着正前方行礼:“拜见官家。”
其他人亦然:“拜见官家。”
皇帝坐在最上面,却能从上而下,随意打量。
殿内极其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方听得一句:“诸位学子平身,按照位置落座吧。”
“谢过官家。”沈南珏道。
位置都已经摆好,旁边还有礼部的人引导落座,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
然而沈南珏想过去的时候,无意间瞥到官员们全都在看着自己。从早晨开始,似乎就是这种情况。
位置好找。
沈南珏坐下,但没有直接看卷子,而是抬起头。
第一排第一位。
距离很近。
因此看的也极为清楚。
坐在殿内正中的官家,和自己长得极为相像!
像是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的眉眼柔和,原本与对方只有六七分像。
为了不暴露女扮男装的事情,每次出门都会把眉加粗些,将脸部轮廓往男子的方向勾勒。
也是因此。
自己和皇帝更像了!
沈南珏在看宝嘉帝的时候,对方也在看她。
进到殿内。
宝嘉帝就见到了对方的脸。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疑惑转为惊讶,哪怕这些情绪被很好地隐藏,还是能看出些端倪。
沈南珏在心里判断:对方也是刚知道,没有比自己早多少。
众人都坐好。
答题的钟声敲响。
沈南珏低下头,拿起笔。
开始看题。
无论如何,皇帝没有叫停,她还是要先答题。至于之后的事,回去之后再认真琢磨也好。
殿试只有一道策题。
一整天,只用回答这一道问题。
如果说会试及之前是考读书、考四书五经、考写文章。那殿试则与众不同,它是为官的第一问。
当皇帝给你出了难题,你要怎样解决。此时,真正跳出四书五经的框架,要求从官员的思维进行回答。
策题的题为:大周于西夏、辽等国周边设榷场,其税重则商贿不通,税轻则国用不足。商税之度,何以定之?
题目的意思为:大周设置了榷场与周边的西夏、辽等国进行贸易往来。商税收的重了,商人不愿意来,影响边关贸易往来。但若是收的税少了,国库就不充盈。这种情况下,该怎么找到最合适的税率?
沈南珏读完,脑袋里就出现了答案:这是一道数学题。
她虽然在古代待了十几年,日日念着四书五经,然而初中的数学知识还是在的,也知道怎么解答。
唯一需要费脑筋的,便是将数学题转化为文字语言,并且用最简单的方法让人读懂。
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先确定了文章结构。
第一部 分,简单介绍榷场的作用:置于边关,方便货物交易。并且通过榷场,从西夏和辽国那里获得收入,还能让交界的地方少打仗。
第二部 分,具体回答问题。理论不能自己写,必须从《九章算术》里面找。而且还要考虑实际情况,小商贾和大商贾的税率定然不能相同。路程远近、货物价值、以及利润高低等,都要顾及到。
第三部 分写总结就好。最好再联系近期辽国的事,拓展一下文章与时事的关联。
沈南珏写的很顺畅。
然而其他的学子,脑门上几乎出了汗,都皱着眉头,明显被难到了。
他们写文章是好手。
数算方面,着实有缺陷,也没料到殿试会考。
在这么多官员的注视之下,更加紧张了。
草稿写完。
已经到了中午。
有宫人送上来饭食。
这也算的上御赐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