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向阳就说的很直白:“三小考都要苦读十年,往后更难的解试和会试,岂不是要读二十年,考完了头发也白了。”
庄行忍不住笑:“向阳,你竟然也会开玩笑了?”
朱向阳:“这是开玩笑?”
他还真没这意思。
庄行笑的更大声了。
沈南珏道:“我们都要考的话,正好可以一起结保。”
大周的结保规则比较宽松,二至五人都能结保。
若实在找不到人,就需要找之前考过解试的举人作保。
有的举人靠给其他人作保,每年都能拿一笔银子。
“可以啊!”庄行道:“等到考的时候,约个时间,我们一起去投纳家状和保状。”
日子倏忽而过。
炎热过后,便是寒冬。秋天一闪而过,仿佛少了个季节。
上完课,便能回家了。
左元俊不像往常那般直接走人,而是道:“若是有想明年考县试的,跟我过来一趟。”
要考的人不少。
说完话,讲堂里的人少了一大半。
哪怕是已经做好打算,多学两年、巩固基础的人都有些动摇。
纠结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试试不亏。
哪怕没考过,也就当积累经验了。
沈南珏四个人,裹着棉衣,跟在最后。
屋内没位置了,他们只能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庄行好奇:“夫子喊我们过来做什么呢?”
沈南珏道:“说科举的事吧。”
听了会儿,正是她说的那样。
左元俊正在一个人一个人的叮嘱,鼓励人在考场上好好答题。
比往常温柔许多。
庄行反而更紧张了:“珏哥儿,我要是考不好,夫子会不会失望啊?”
沈南珏:“不会吧。”
庄行:“真的吗?”
他还是很担心。
沈南珏于是直接大声道:“夫子,庄行想问问,若是考不好,你会不会失望?”
左元俊看过来。
庄行:“!!!”
李书和朱向阳在旁边偷笑。
左元俊瞥了他一眼,让人到前面来:“你心态最好,还怕这些?”
庄行:“夫子,这可是科举。”
害怕才是正常的吧。
“以你的能力,注意些细节,不要在细枝末节的地方犯错,稳定发挥,没问题的。不过……”
左元俊的语气微顿:“若是考不过,我不会失望,只是你要有许多文章和功课写了。”
屋内的人顿时笑出了声。
没考过,说明错的多,也就是平时学的不扎实。
当然得多写、多练,觉也别想睡了。
庄行欲哭无泪:“……是,夫子。”
没一会儿,屋内的人散开。
只余他们四个。
左元俊对朱向阳道:“你每天的功课都完成的很好,考试的时候不要钻牛角尖,遇到拿不准的先放着,最后再解决,不要影响其他题的作答时间。”
对李书道:“不要紧张,不要害怕,放平心态,向庄行学一学。你最是认真细致,要把自己的能力全部都发挥出来。”
最后是对沈南珏。
他最喜欢的一个苗子。
没其他人的种种毛病,各方面都挑不出错。
左元俊就算想多说一点,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道:“我之前让你大胆些,考场之上适当收一收。追求稳妥,不出意外就没问题。”
左元俊:“其余的事情没有了,年节也要看看书,不要松懈,我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
“是,谢谢夫子。”
四人郑重道谢。
年节过去。
便要去官府交文书和保状。
大周取士不问家世,凡是家世清白、品行端正、无作奸犯科、非僧道胥吏的人都可以参加科举。
大周之前,商贾工匠杂类等人不得参加科举。
本朝解除限制,凡是有“奇才异行”的商贾杂类皆可以参加,本质上是废除了这一要求,毕竟在保状上写一句有才华就能通过。
交完保状,检查完没有问题。
县试的事便算定下了。
听到推门的声音,巧娘看过去:“珏哥儿,怎么样?”
沈南珏笑着道:“四个人都过了。”
屋内点了火炉。
熏的很暖和。
沈南珏将最外面的披风解下来,坐到炉子旁边:“报名的学子很多,文吏简单看了两眼,就将保状收下了。”
之后每场考试都会核查。
不用担心出问题,让某些作奸犯科的人混进去。
瑜姐儿将炉子上烤的橘子递给她:什么时候考?
沈南珏道:“二月三。”
巧娘:“这时候还是天寒地冻,得多带点暖和的东西。我问过你二叔了,考院里面很简陋,石板和木头搭成的,坐上去肯定冰凉。除了披风,再带上件厚的棉衣,到时候垫在下面。”
沈南珏:“好,谢谢阿娘。”
烤过的橘子酸味少了,比往常更甜。
烙好的饼、水囊、两件棉服,笔墨和砚台、还有件防雨的蓑衣,以防万一。
火折子和暖炉之类的东西不能带。
前些年有学子考试,点火的时候,不小心烧到了旁边的竹帘子,火势迅速蔓延,考卷和贡院全被烧了。
从这之后,任何带火星的东西,都会被禁止带入考院。
东西断断续续准备了半个月,就到了考试的时间。
天还黑着。
便点了灯。
巧娘做好饭,想把人喊起来,就见到孩子已经穿好衣服了。
她笑着道:“刚想叫醒你呢。”
沈南珏:“今天可不能睡误。”
她见到瑜姐儿在旁边翻烤篮,道:“阿姐,已经检查好几遍了,东西都齐全着,你也过来吃饭。”
瑜姐儿点头,脚步却没动。
再检查一遍,她比较安心。
吃完东西,三人一起往外面走。
出了街,就能看到不少人往考院的位置走。
巧娘道:“这都是要考县试的人吧,看着好多。”
沈南珏记着往常的考试人数:“六百多个人。”
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秀州地处江南,文风昌盛,繁荣富庶。
读书考科举的人也就多。
巧娘惊讶:“这么多人啊。”
沈南珏点头:“不过县试简单些,只要答卷合格,都能上榜。”
对于学子们来说,是件好事。
只要是认真读书的,就能得到认可。
不会像往常一般,考不过解试,家里人就会觉得一事无成。
巧娘摸摸她的脑袋:“珏哥儿放轻松,咱们尽力就好,别紧张。”
沈南珏:“好。”
她弯了弯唇,感觉现在阿娘和阿姐更紧张一些。
到了县衙门口,找了会儿,才在人群里见到庄行和李书。
都是家里人陪着过来的。
孩子们聚到一块儿说话。
大人们在不远的位置闲聊。
沈南珏:“你们来的好早。”
李书道:“我娘比较着急,天刚亮就拉着我出门了。”
庄行也点头,笑着道:“我得坐骡子车过来,从村里往这儿赶的路有些远,早点来不会误事。”
结保的人需要一起进去,因此他们没急着走。
在旁边等着。
不少人这时候还带着书,借着晨光翻上两页。
庄行有些后悔道:“我来的时候没带书。”
李书安慰人:“没关系的,这时候也看不下去书。”
沈南珏点头。
耳朵听着两人说话,眼睛却一直看着考院的门口。
检查不严格,只是让脱了外衫,确认没有夹带之后,就会把人放进去,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安心了。
若是检查地很严格,这时候还能弃考。
找到县令说明原因就好。
紧张、没学好、生病了……
每年因为这些事情,放弃考试的人也不在少数。
说清楚了,不会影响结保的人。
但得人到场。
不然与其结保的人,都不能进去。
又等了两刻钟,朱向阳还是没有来。
庄行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还没来,不会出事了吧?又或者忘了今天要考试?”
李书:“向阳不是这样的人。”
对方很重视科举,按照对方的性格,应该是最早来等考院开门的那一批人。
沈南珏轻皱了皱眉头,道:“是不太对。”
她道:“我们得去找一找他。”
庄行迷茫:“去哪里找?”
沈南珏:“我知道他家。”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路程,“往返跑一趟,时间来得及。”
见几个孩子结伴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