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那道短信,想到自己是怎么见到的柳禾,心底突然冒出火苗。
她冷下脸,道:“周缺,又是一年了,我觉得我要珍惜我的人生,不能再浪费时间,跟你再纠缠不清了。”
突然听了这么一长串,他一下子拧起了眉,“什么意思?”
孟照照耸耸肩,看着他的脸,说:“你在我房子旁边住也住了,也通过周妩,送我回家好几次了,不是我自恋,是你的意思挺明显的,不过我不说,你以为我很乐意花时间和你调情吗?”
周缺低头,刚刚英俊脸庞带着的笑与暖渐渐消弭,他把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攻讦而产生的茫然藏的很好,很快不自在的板起脸,插着口袋,退后几步看着她。
周缺其实不了解三年后的孟照照,所以还以为她是个好说话懂礼貌的乖女孩。
所以他开玩笑,又是按电梯逗她,又是表现出不喜欢魏灵均,醋到的模样,其实孟照照都懂。
但是,男女之间的你来我往,也是需要人配合的。
孟照照心情好,配合一下,但这次,她可能真的心情糟糕。
这一刻的孟照照觉得,周缺真的就像柳禾,伤害过她,但都那么理直气壮的觉得时间能抹平一切,这些受到偏爱的人,又理直气壮的来怪罪她为什么态度恶劣。
迁怒还是自私她分不清,但她知道自己的火气没处发,周缺是撞到枪口上来了。
所以说话更不留情,她从唇边勾起笑,“我之前无聊,逗你玩,瞧你,还当真了。你不会觉得,我还对你有意思吧。”
她像小女孩一样可爱的眨眨眼睛,但语气掩饰不住恶劣。
……
“我没当真过,”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紧绷绷的郁闷,他皱眉,认为孟照照可能是碰上事情,心情不好。
他想了想,安抚她,“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你真的以为我是生你气所以不理你,”她打断他的话,含了几分轻嘲蔑视,神色略显锐利,“周缺,你什么时候这么笨了?其实我就是觉得你烦,随便找个理由让你别来打扰我。”
“这你都领悟不了,还是说是故意问的,想给自己找台阶下?”
说完,她脸色逐渐转为平静,只有嘴角带着残存的笑。
头发有点乱,眼影有点晕开,但还是漂亮可爱的,只不过这番话真是要把他面子丢在地上踩。话里话外,他是犯贱来的。
回国两个月,见面很多次,还一起吃饭,虽然她态度不冷不淡的,但也说了几句话,怎么孟照照的脸就像沪都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周缺眼神紧紧的锁住她,沉默半晌才开口,“你碰上什么事了,心情不……”
孟照照顿了一秒,神色渐渐厌倦,这无形中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过孟照照可不觉得是周缺对她一往情深,她认为这人做戏上瘾了,有点沉迷于自己对她痴心不改的人设了。
要是真痴心,当年怎么忍心伤害她呢?
孟照照盯了他几秒,微笑了一下的,但这并不是缓和,她一句话也不说转而离开。
好像又搞糟关系了。
而且这次的审判,大有把他打入深渊的意思。
女孩的善变已经很让人不理解了,不熟悉的孟照照更是。
她真的这么讨厌他?
即使过了这么久,再见面,她照旧恨他?
一种熟悉的情绪涌上心头,就像三年前一样,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没法抹去孟照照心中对他所作所为的认知。
很多时候,让一个变成了大人的女孩伤心,不再是给块糖就能哄好的。
身后走廊很安静,她听到后面声音叫她,她转过头,准备再说什么过瘾一下,却看到他眼中眸光暗暗,姿态摆的很低,目光却和她对视。
声音有那么点哑,“真这么讨厌我?”
她没有笑了,回答说:“是啊。”
-
忙过最后一茬,三周的年假到来。
临离开沪都前,孟照照去了钱奶奶家一趟。买了一堆东西上门,钱奶奶又给她拎了一堆,是一些她做的吃食,特意给外婆的,孟照照说上飞机不方便,钱奶奶便叫钱树那天开车送她去机场。
第二天,九点的飞机,她六点多就起来,准备好行李,过了起点,钱树才打来电话,说他到了。
孟照照让他等等,自己马上下来。
两个行李箱,一个是自己衣服和生活用品,一个是带给家里人的礼物,还有一个旅行袋。
她拿上长途旅程常用来保暖的冲锋衣,打开门准备下楼。
不巧,电梯口,两人狭路相逢。
短暂对视之后,她动作没有停顿,把行李拉进电梯,按了一楼。
身后人没按电钮,孟照照心里有片刻奇怪对方居然不去地下停车场,心里奇怪,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她低头开始回钱树消息。
周缺看了几秒她后脑勺,以及搭在手肘边的男式冲锋衣,眼光不经意扫过。
手臂有个单词,RY开头,后面看不清。
上次闹翻后,这还是第一次碰见。
其实每次早上遇见,虽说没有摄像头时刻监控,却也注意她一般什么时间上班下班。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电梯一趟一分钟,哪有那么巧,偏偏每次都遇见。
那天之后,周缺倒不是自尊受损,内心受挫,是觉得她心情不好,他何必打扰。
不过,这会儿她竟然要回邵城了。
想想也很不错,她在亲人身边,心情总会好起来。
在门外,钱树竟然来了。
他站在厅外,冲她勾手,大声叫她,“小照”。
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称呼很亲密。
心脏突的一跳,想到那件冲锋衣,周缺在前台同公寓管家说话,目光却下意识扫过那个男人,眉头皱起来。
孟照照惊讶的笑,“小树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栋楼?”
钱树道:“上次你不是要种东西,我奶奶给你寄的那盆葱蒜,是我帮忙的。”
孟照照笑笑,“对哦。”
钱树伸手帮她拿过行李,“这么重,带了多少东西。”
孟照照走在他左后侧,笑着解释。
她的态度很亲和,显然这个男人和她很熟,更别说还要一起回家,回邵城开车要三个小时,能坐一趟车,还可能不止很熟。
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以前没见过她,所以是回国认识的人吗?
周缺略带疑虑,闪过好几个念头,又猜测这人是否安全可靠,万一孟照照傻,被人骗了,毕竟一个男人总是危险的。
车上高速,身后大奔汇入车流。
他开着平常不用的车,手肘搭在窗边,视线瞟过前方。
孟照照坐在副驾驶,和旁边人有说有笑,看路是机场高速。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堵。
下了高速,真开到机场二楼,他又觉得自己魔怔了,因为这人就是送孟照照的,不是一起回邵城。他莫名其妙为着一个念头,在高速堵了两小时,跑到了机场来。
在对方看过来之前,周缺打上车窗,扯一下领带,自嘲笑笑,刚准备离开,电话响了。
张非丛催的很委婉,“周总,你还没来公司,是在家吗?视频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半个小时就能结束,方便的话……”
周缺按了按蓝牙耳机,“方便,你们准备吧。“
他拿上副驾的笔记本,把车开到旁边车道,下车径直去往机场一家咖啡厅。
找了个包间开完会,他交完停车费,大奔长驰而过,在机场楼下的道边,有个熟悉的人站在那里,后背上的单词他终于看清。
“RYDER.”
他犹豫了片刻,猜测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事要回市区,这个时间点,出租车她还要排上很久,她连飞机都不坐了,怕是急事。
可是停下了,他岂不是要被她认为是跟踪变态。
抿了抿唇,周缺给张非丛打去一个电话。
一分钟后,黑色大奔停在孟照照面前,她略疑惑的拧了下眉,车窗降下来,眉眼瞬间就冷淡了。
周缺看她一眼,又看向前面,说明事实,“你这样还要等半个小时,我顺路而已。”
顺路而已。
但是顺的太巧合。
钱树规划的时间是够的,偏偏今天不知原因很堵,到机场的时候其实已经迟了,她把机票改签了明天,只是担心钱树认为他来的晚懊恼,孟照照便打算再坐出租回市区,谁知道刚出机场就接到电话。
孟海潮出事了,被人捅了,半个小时前,他的第二任妻子把电话打给了许春梅。
外婆这些年并不劝她要和柳禾孟海潮如何如何,但毕竟生死攸关,她还是希望孟照照去一趟,以免留遗憾。
这下事情就着急多了,关乎她能不能见到自己亲身父亲的最后一面,孟照照有那么瞬间觉得恍然,再回过神,她已经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