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照照在小孩子们面前讲话,语气特意装嫩,听起来娇娇的。
她描述了一下苏轼的故事,说他到哪吃哪,顺便搜了每一道菜肴的名字和图片,还有里面的故事,莉莉和卢卡斯一会惊叹一会流口水。
卢卡斯说他长大以后也想这么干,到处吃好吃的,但前提是他的爸爸妈妈同意。
莉莉说自己以后要画画,孟照照听两个小孩信誓旦旦的絮叨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还觉得挺有趣的。
她托着脸,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们。
大约看到可爱的小孩,总是有点心软的。
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桌子上玩填色游戏,她突然出神的想,如果她和周缺有了小孩,会是什么样子呢,会像卢卡斯和莉莉一样可爱漂亮吗?
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小的时候让他学点什么,他长大以后要做什么?
她又想到了之前听到的那些话。
其实她听到了全部,但为了不出现那种碰上了的尴尬局面,假装从楼梯上上来。
因为还要和大家一起吃饭,所有的情绪来不及宣泄,她表现的无事发生,一切如常,但心里不是不伤心的。
吃饭的时候想不起来。但是这会,她的脑中反复是他说的话。
他不会迈入没有感情的婚姻,那这三年又是什么呢,是她的一场幻梦吗?
家世普通,他怎么以前不说呢?
如果她说过,她不会犯蠢的。
她的心尖锐的疼起来。
在庭院的风吹的香樟叶飘动起来的时候,她后知后觉品尝这份酸涩。
自卑和难堪从心底的最深处生长起来,然后变成钝刀,割着以前所有假装愈合的伤口。
她想,她该问清楚。
“姐姐,”莉莉抬起头,仰着小脸,小眉毛都皱成一团,“你怎么了?”
孟照照呼出一口气,摇摇头,“风吹到眼睛里了,”她转过头,“我们换个地方玩吧,这里风太大了,你们会感冒的......”
话音刚落,她惊讶道:“奶奶?”
她的视线移过张蕴之旁边的人,语调低了点,“周缺。”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叫我一声。”
张蕴之面目温柔和蔼,开玩笑说:“我们听你说苏东坡,怎么好打扰。”
孟照照活泼的笑,眉眼弯弯,颇为自得,“看来我说的挺不错,你们两个人都听的入迷。”
张蕴之忍不住笑,她招招手,示意让她过来。
周缺看了她一眼,没有跟上来,而是在石桌边看莉莉和卢卡斯玩平板。
孟照照还以为奶奶有什么正经事,搞得这么严肃,结果拿出手机,让她把她那几个播放量低的抖音给删了。
她照做,张蕴之又点了几个视频给她看,她发现居然是她外婆的。
“您怎么关注我外婆了?”
张蕴之:“你外婆还有跳舞队,最近怎么不跳舞了?”
孟照照挠挠脑袋,“她回老家了。她是宁城的,嫁过来这边,因为我表哥要结婚,她回去参加,又干脆多住几天。”
张蕴之点点头,恍然大悟,“这样。”
孟照照看老人家删抖音,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奶奶,你别跟别人比,他们写的都是有热度的句子,您写诗什么的,所以看的人不多,但是底下评论的,不都是说您写的好么?”
张蕴之拍的是练软笔的视频,同类视频里,大家基本都会写一些小说里的句子,同人创作本来就自带热度。
不像张蕴之的诗词短赋,年轻人看得少。
但真正临古帖,从小练的人就能看出来张蕴之的功底。因此孟照照才劝她。
张蕴之傲娇的表示:“我知道我写的好,但是爱心不多不好看。”
爱心就是点赞,孟照照好无奈。
因为这个举动和外婆真实异曲同工,她也总是拍的不好看的视频就让孟照照删掉。
简月在远处看到,教训旁边玩手机的周妩。
“你看看,人家多能哄老人。”
周妩脚步一转,立刻溜了。
夜幕低垂。
晚饭之后,各自散场。
时间停在八点多,孟照照爬上车,已经有点困,车内的灯光暗下来,开上高架,她突然又清醒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抖音把外婆和奶奶没点过赞的视频都点一遍,关掉了手机,开始有点坐不住。
洗漱过后,灯按灭,整个房间归于黑暗。
身后的人手臂搂过来,孟照照没有睡着,而是躲了躲。
她躲避的动作很明显,他沉默片刻,翻身按住她两侧的手腕,整个人压到她身上,气息湿润潮热。
他含着她的耳垂,磨了片刻,被躲开了。
孟照照的脑袋缩在他一侧的手肘边缘,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做。”
他的手掌已经拨落她柔软的肩带,抚摸着她细细的蝴蝶骨,闻言顿住。
脸色微沉,他压抑情绪,低声问,“为什么?”
孟照照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他们好好的,没有任何矛盾,他白天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晚上就若无其事的脱她的衣服。
她忍着眼泪和鼻酸,罕见的发了脾气,“我就是不想。”
她伸手像只小兽,用力的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然后用手肘往后一推,对方闷哼一声,显然是被弄疼了。
“你发什么疯?”
他语气沉下来,听的让人火大。
孟照照委屈的心脏抽动,她想要问他为什么说那些话,但又难以启齿。
她委屈的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该进该退。
她想低头,但又不甘。
他起身掀开被子,就要离开。
孟照照忍不住哭了,她怕他离开,飞快的坐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腰,呜咽道:“周缺,你是不是说的气话。”
周缺浑身一僵,垂下眼,巨大的沉默之后,他轻声问,“你听到了?”
她难过抽搭起来,这无疑是默认。
知道她听到了,周缺没有解释。
孟照照晃然听到心里有一块在崩塌,在陷落,有些东西一去不返,她被这种设想震慑住了,恐惧和悲伤一起袭来。
她放低心理防线,告诉自己——要是他肯说一句软话,解释一句,她就会立刻原谅他。
她笃定他会这么说,是因为太生气了,是为了和周叔叔蒋阿姨赌气。
他不是真的和她没感情,不是真的瞧不起她。他们的矛盾存在,但并不尖锐,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的。
就在她等待着原谅他的时候,对方却冷淡到近乎平静,把这个问题丢回来,“你觉得呢?”
第20章 是姐妹
天光擦亮, 她才刚巧睡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孟照照洗漱下楼, 正好张非丛进来。
见到孟照照, 他很诧异。
她眼睛有点红,脸色苍白, 穿着一身春米色的毛衣,下面是深色荷叶边长裙, 风吹过紧紧贴在身上,看上去虚弱的下一秒就要飞走, 很不太舒服的样子。
张非丛是去拿文件的,下楼后见到孟照照,客厅灯开了, 这样的灯下,她脸色似乎又好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 鬼使神差说了句, “最近周总要去国外出差半个月。”
“是吗?”她抬起头,放下餐叉。
“他没和我说,”孟照照笑了下,白皙透亮的脸颊有丝红晕泛出来, 显得楚楚动人, 灯下漂亮的不像话。
“还好你告诉我,看来这段时间不用来这里了。”
张非丛笑笑,以为周缺忙碌, 忘记说了,看她心情不错的样子,多说一句, “s大好像要放假了。”
孟照照点点头,“对啊,可能再见就是明年了,张师兄,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说早了,”张非丛罕见的笑了下,扶了扶眼镜,点点头,“不过也祝你新年快乐。”
说完再见,张非丛转身离开,孟照照看着他走出门,挺直的脊背终于松下来。
她盯着盘子里的餐包看了会,终究还是没胃口,放了下去。
“何姨,我要走了。”她朝厨房喊了声。
何姨走出来,看桌子上,“就吃这么点够啊。”
孟照照低头笑笑,“早上嘛,不是很饿啊。”
何姨看了她几秒,“哟,”她惊诧道:“你脸色不对,是不是发烧了?”
孟照照自己伸手,抬高手臂,用冰凉的手背贴贴自己的额头。
“好像是有点烫。”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可能是昨晚没盖好被子。”
何姨打趣,“昨天先生半夜走了,晚上没人帮你盖被子,可不就感冒了。”
孟照照眨眨眼,活泼的说:“好像是哦,没他我就感冒了。”
她飞速转了话题,“小区门口就有药房,我去买点药,直接回学校了。”
吃了药,她按照导师的要求修改了最后一版,又看了眼论文展示的东西,核对没错,就早早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