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很想拥抱柳浪,可他克制住了,他不能做一个轻薄之人,至少在确定柳浪的心意之前。
柳浪没再接话,她闭上了眼,慢慢睡着了,床帘也没有拉上去。
南宫北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他就这样看着熟睡的柳浪,不知道看了多久,侧着身体睡着了。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到柳浪缩在被子里抽泣,好像是身体很不舒服,哪个位置很疼,他刚想去安慰,却倏然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天亮了,对面没有了柳浪的身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坐起身,身上全是黏腻的汗,他很不舒服,准备去浴室洗个澡,经过浴室的时候,他望见了柳浪床头柜下的一盆花。
他蹲了下来,这盆花的枝叶经过了精心裁剪。
一、二、三……
南宫北数着,七、八,上面一共长着八个白色花苞。
他想起,柳浪给她介绍这种花时,那双眼睛亮堂堂的。
这种花名为“月花”,它只在月光下开花,而且会开成满月的形状,但太阳一升起,它就闭合。
南宫北俯下身体,在花苞上吸了一口气,好香。
他站起身,往浴室走,柳浪说得没错,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白天,南宫沉带着小糊涂来了工作室,这当然是南宫北授意的。
“师父!你这里不太一样了。”
南宫北站起身,将眼罩往头顶一提,盯着小糊涂清秀的脸庞看了几秒,又快速把眼罩拉了下来,“说说,哪里不一样了?”
“更有人情味了,更温暖了。以前都是冷的。”
小糊涂的一番话让南宫北心里一动,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来,他这里变得温暖了,看来春天快要来了。
“小糊涂,你想踢球,可以来踢,但不可以对着我的玻璃。”
小糊涂目瞪口呆,这是第一次听到师父这样喊自己。
南宫沉眨了眨眼,别说小糊涂是第一次听,他跟在南宫北身边好几年,第一次听到他嘴里蹦出来单数字的话,虽然只是个称呼,但也是无比重大的改变。
他握紧拳头,只恨刚刚没有录下来,发给南宫城堡里,望眼欲穿的老头子。
“当然不会!我爸可没时间给我收拾烂摊子了,自从上次给师父装完玻璃后,生意大好,每天忙得四脚朝天,现在还想开分店呢!”
从小糊涂的衣着来看,他没之前那么脏兮兮的了,穿得算是体面。
“是吗?”南宫北笑了,那个站在自己窗台上,说自己像玻璃一样平凡的男人,现在时来运转了。
聊了一会,南宫沉拎着喋喋不休的小糊涂离开了工作室,顺便找老头子报喜去了。
南宫北推开工作室的窗户,望见了绿色草地上奔跑的小糊涂,像只自由的鸟儿,眼睛忍不住一弯。
·
南宫城堡
“——什么?”南宫峻岭倏地从沙发里站起来,把斜对面优哉喝茶的人吓了一大跳,差点泼身上。
挂完电话,南宫峻岭哈哈大笑,捏了捏唇边的白胡子,“好哇!好哇!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爸,做什么?”
问话的是南宫南,南宫家族的大小姐。
她穿着一套华美的浅灰色拖地长裙,美貌与智慧兼具,追求者无数,却是一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南宫峻岭抽出胸前的口袋帕,在唇间轻轻抹了一下,“小南,刚刚你沉哥打电话来,说你弟弟——”
“他又想搞什么名堂?”南宫南打断了南宫峻岭的话,不以为意地端起了印着帝王肖像画的绿金瓷杯。
这个混球弟弟正事不做,天天搞什么对称设计,南宫家族的生意全压在她的头上了。
事实上,南宫家族虽然子嗣单薄,但南宫峻岭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年轻人,辅助着南宫南,她只要在重大事情上下决定就行了,平时根本忙不到哪里去。
“你呀,明知道你弟弟有病,就少气他一点。”
“他确实有病,病得不轻,偏偏您还这么纵容他,给他在街心公园建造对称建筑,把他锁在里面,这对他的病有什么好处?”
南宫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南宫峻岭对南宫北的无限溺爱,这样会害死南宫北的,所以她闲来无事,会时不时刺激一下南宫北。
南宫北的黑名单里,就住着这位南宫南,所以上回自杀,他只给爸爸写遗书,完全不提南宫南。
“你还说他,先管好你自己。你都多大了,还不——”
南宫南耳朵一动,抬起一只手:“打住!我为什么要结婚,我现在精神自由,身体也自由,多爽啊!”
“那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啊,老了怎么办?”
南宫南站起身,提起长裙,蹬着高跟鞋,优雅地往茶厅门口走,丢下一句霸气的:“老了再说!”
南宫峻岭:…………
他按住心口,深呼吸了几口,默念三句: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其实,他心里有个女婿人选,就是跟在南宫北身边的南宫沉,踏实靠谱的好男人。可这两人平时很少有交集,他得想想办法,创造一些机会才行。
第10章
◎“我设计作品不是用来殉葬的,它是给人戴的。”◎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唯一不好的是,南宫北一到晚上就做梦,梦的内容大多是柳浪喊疼的画面。
他心里又不安了,感觉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直到某天吃早餐时,柳浪坐在他对面,一张和他身下一模一样的椅子里,像个瓷娃娃,事实上,柳浪不矮,有172公分。
我没有把她当娃娃,我没有想把她抱在怀里,捧在手心。
南宫北在心里劝着自己,一边吃着美味的早餐。
“北哥,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柳浪双肘撑在桌上,托着脸,望着对面胃口大开的南宫北。
果然!每晚做的梦就是不好的预兆!
南宫北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脸部肌肉,吃完最后一口,咧着嘴笑:“小浪,是商量还是通知我?”
“商量、商量。”柳浪眯着眼笑,露出一对小梨涡。
南宫北放下餐勺,按了下餐桌边上的键,月亮餐桌上的餐垫随着底下的透明履带开始往一边移,缓缓地带着空盘离开了餐桌。
桌上又变回了空荡荡,一尘不染,南宫北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胃部,轻轻揉搓。
吃得太快,胃有点疼,南宫北想。
“我离家这么长时间,我想——”
还没说完,南宫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撑在月亮餐桌的两个弯钩上,身体俯至柳浪的头顶上方,看见她脑中央两个一模一样大小和形状的旋涡,失神地问:
“你想回家?”
柳浪猝不及防,极力仰起脖子,与他对视:“我想回家看看。”
南宫北将脸往下低了一寸,近到可以看见柳浪脸上的青色血管,他极力控制粗重呼吸,轻声问:
“一定要回家吗?视频?电话?或者……我把你家人接过来?”
听语气,南宫北的确在跟柳浪平和地商量,声音却颤抖得让人听不下去。
“再或者,我陪你一起去?”
南宫北急得蹦出了三个字,也急得愿意跟着她出门去。
柳浪这下为难了,眉头轻轻一蹙。
南宫北的意识又被这对轻蹙的眉毛吸引了,两只眉毛的弧度角度一样,他怀疑这些眉毛都是一样数量的,他甚至想去数一数,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一样的数字。
“好吧,再等一段时间好了。”柳浪弯了弯眼,冲南宫北一笑。
听到柳浪这么说,南宫北僵硬的身体缓和了不少,他往椅子上一坐,长舒了一口气,“小浪,谢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那倒不用,嘻嘻。”
柳浪不动声色地将一颗闪亮的小钻石粘在手指上,缩进衣袖里。这是南宫北刚刚激动起身时,衣服上的钻石被桌子刮了下来。
想必月亮餐桌上也有印记,等南宫北回卧室午睡,她要想办法修复一下。
柳浪将南宫北送回卧室后,悄悄将钻石粘回了南宫北的衣服,然后回到餐厅,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两张小翅膀的贴纸,一张贴在餐桌破损的痕迹上,另一张贴在它对称的位置上。
煞是可爱!
柳浪笑着拍了拍手。
她不知道的是,卧室的南宫北被餐桌接收器的“修改警告”的震动吵醒了,毕竟月亮餐桌是他设计的,关系到一日三餐的心情。
他坐起来,皱着眉打开平板,两根小翅膀映入他惺忪的睡眼,一张脸正怼在餐桌前,满意地笑着。
梨涡露了出来。
南宫北倏地坐起身,推开窗户大口地呼吸。很快,他打开平板的设计软件,快速做了一个3D建模。
一个小时后,一对平安串珠成型了,串珠用黄金包裹凝脂般的白玉珠,挂着两个金色铃铛,铃铛上雕琢着一对白色小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