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妞想起富可敌国的老大账户会有多少个零时,心都痛了,忍不住拍打着床框:“老大!我早该劝住你别炒股的!你在开证券账户时,不是有一句话一直在提醒你,‘入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呐!”
“……谁会注意那个?”
“我看看。”雷大妞抢过来手机,颤抖地点开“交易”按钮,查看持仓——
额?总资产60万?
“……这是多少钱亏的只剩60万?老大,不会买期货了吧?!”
“本金100万,刚开户那几天还赚了百分之十几,这几天倒亏40%。现在100万只剩60万了。”说着自己的战果,凛冬眉头紧皱,总资产缩水40%,这是什么概念?
在实体资本市场简直就是灾难性的经营,如果他经营的凛氏交出这样的成绩单,恐怕自己会被老妈丢到大海里喂鲨鱼了!
“哈?”
雷大妞声音瞬时扬高了八度,“上周咱股神师父没提醒你要清仓吗?这大盘已经开始走C杀了呀,老大,你说这——哎!”
“你这高位接盘功夫了得,妥妥的接盘侠!幸好只有一百万!”
“接盘侠?”凛冬眉毛一挑,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没听过这个词吗?”雷大妞直起身体,打量着病房,感觉少了什么似的,“咦,我的股神师父呢?没留下来陪你啊。”
“去警局录口供了。”
雷大妞轻咳了一声,就冲夏昼提醒自己清仓,却不提醒凛冬清仓的操作,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老大,你们吵架了?”
“哪里看出来我们吵架?”如果对方说分手也算吵架的话,那的确是吵架了。
雷大妞摆了摆手,故作神秘道:“老大,别否认了。我有证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都怪我,最近你忙我也忙,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件事。”
凛冬眼皮一跳,瞟向他的手机。
“什么东西?”
很快,一段视频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他神使鬼差地点了播放键。
“小麻雀录的。”
这是元旦假期部门在润年餐厅聚餐的视频,宋末说错话,宋初将大猪蹄塞到宋末的嘴里,宋末差点呕出来,现场笑作一团。
凛冬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仿佛预知到了后面会是什么。
他身体往后微微一仰,眼睛眯了起来,视频播放了十几秒后,原本对着双胞胎兄弟的镜头打着圈转向了自己和夏昼的方向。
晃过的脸都是哄笑,但夏昼的脸色却极其难看。
凛冬点下暂停,放大一看——
夏昼咬着唇,眼眶还是红的。
是这样的!
夏昼那么聪明敏感,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是察觉到了宋末那句话代表的含义。
“老大,她可能已经知道了你利用她引亚瑟入局的事了,但这也不能怪宋末嘴快,是她太聪明敏感了,她一定是提前就感知到了什么,宋末那句话,不过是验证或是加强了她的想法而已。所以她对你心存芥蒂,连逃顶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你——”
凛冬耳朵轰鸣,雷大妞后面的分析他完全听不见了。
他几近崩溃,崩溃的点不在于自己利用夏昼去引亚瑟到台岛游轮,而在于夏昼说不爱自己只是赌气,只是为了跟自己分手。
“夏昼不是Aromantic,她爱我……”
凛冬魔障而固执地得出了这个结论,也是这个结论让他漫长的未来都在懊悔,懊悔他接下来做的事情,对夏昼是多么地残忍和不公。
第91章
◎风、花、雪、月◎
寒潮来临,气温骤降了好几度,夜色里笼罩着朦胧的雾气,天空的云压得低低的,阴沉得可怕,路面的水渍开始结冰。
夏昼录完口供回到医院,已经六点多了,饥肠辘辘的,想着去看看凛冬,如果他吃过了,自己就去附近的火锅店吃顿热乎的。这两天她以陪护人的身份住在凛冬隔壁的病房,跟着凛冬喝着清汤寡水,嘴馋了。
这个点的住院部很安静,坐电梯到了顶层,走廊里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保镖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换了医院吗?”
换医院没道理不告诉自己。
夏昼背着挎包朝走廊尽头走去,病房门底下透出一抹橙黄色的光。
不是平日里白炽灯森冷的白。
“进来。”
门内传来的声音和光一样温暖。
夏昼轻轻推开门。
一盏半米高的少女舞姿的艺术烛台屹立在玄关口,烛芯跳跃的微光在迎接她的归来。
她往里走了几步,又是一盏另类舞姿的烛台靠在床头柜边上,柜面上放着一束艺术报纸包着的见月草,淡黄色的花蕾含苞待放。
雪白的窗纱垂落着,纹丝不动。
凛冬赤裸着上身,靠坐在病床上,背影倒映在背后的墙上,与他平和的面容刚好相反,似巍巍高山张狂冷峻。
夏昼心头一动,脱羽绒服时咕哝道:“灯坏了?”
凛冬古怪地瞥了一眼门口,问起了录口供的事。
“警方怎么说?”
警方怎么说,凛冬早就一清二楚,他派去的律师早就跟他汇报过了。
夏昼把羽绒服和包放在沙发上,发现沙发两边多了两台空气净化器,她没太在意,走回床边,低垂着目光:“他们重新侦查了现场,发现了一个新的疑点,还说杜皖很可能跟我妈妈的死有关。”
十一年过去,案发现场早就变了个样,怎么可能还能发现新的疑点。警方一定是翻出了最初版本的环境证供,又不能打自己的脸,只能说重新进行了侦查。
凛冬沉默了几秒,望着她:“好,后续我让辛玖去跟,你好好休息。”
夏昼点了点头,觉得今晚的凛冬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还没吃吧,想吃什么?”凛冬的目光始终定在夏昼的身上,纤瘦的腰身绑着肤色的护腰,腰侧还绣着一只黑色小猫咪。
“你还没吃吗?”夏昼以为这么晚了,陆参怎么也得给这位病人备好吃的了。
“等你。”
凛冬抬起下巴,瞳孔如扫描仪一般,将夏昼的微表情一一扫描下来。
夏昼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指着床头柜,“月见草哪来的?”
“我让陆参去山上摘的。”
夏昼一顿,想到陆参那张恨自己却又无计可施的老头脸,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他岂不是要怪我了?”
“不会。”凛冬挪开视线,拿起手机:“吃点热乎的?火锅?”
夏昼猛地看向他,十分想问他是不是在自己脑子里装了监控。
但她只是问:“你还能吃火锅?”
“陪你吃一点。”
话音刚落,推车声响起。
夏昼狐疑地走到门口,一个戴着白色高脚帽的年轻厨师推着推车靠近了,锃亮的老铜锅热气腾腾,散发着鸡肉的香气。
第二层摆满了火锅菜,肉类、海鲜和蔬菜。
这是提前准备好了?
年轻厨师将饭菜放在移动餐桌上,拉到床边。
随后恭敬地鞠了一躬:“少爷、少夫人请慢用。”
凛冬听着很受用,动了动手指。
年轻厨师接到指示,转身往门口走。
夏昼跟着出去,关门前,冲他说了一句:“……以后别这么喊我。”
“?”年轻厨师转头看他,满脸惊讶,心里蹭地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回到组内他就是头条作者!
夏昼关上了门,默默想着,原来空气清新器是冲着火锅来的。
回到房间时,她看见凛冬已经将靠背升起了几寸,左臂挂在胸前,身体费力朝前倾,右手捏着火锅筷,往铜锅里加肉。
“我来。”
夏昼快步走过去,夺过他手心的筷子。
仔细一看,锅底倒不是辣汤,而是浓白色的海参乌鸡汤,既适合病人,也能给自己解解馋。
夏昼拿起汤勺,先在沸腾的一端舀了一碗汤,“我先喂你喝完汤?”
凛冬垂眸,难得示弱:“也好。”
一口接一口,喂的过程中,凛冬一直看着夏昼粉白的手指,就是不说话。
夏昼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提起了另一件事:“我今天早上才听罗主任说,你清创缝合手术用的局麻。还说你不听医生劝阻,坚持不用全麻。”
夏昼往见底的碗里又加了一点汤,“为什么要这样?”
“想清醒着罢了。”凛冬咽下汤。
夏昼用圆勺撇去了汤汁上的浮沫,又舀了一勺伸到凛冬嘴边,开玩笑道:“怎么,怕我跑了?”
凛冬灌下整口汤,忽然跟个孩子似的,牙齿咬住勺子不松口。
夏昼微微一用力才拔出来,瞪了他一眼。
生病的男人爱作妖,验证成功。
也就是在这一瞬,房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你也喝一点,天气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