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说的,你老说我是话痨。你看,话痨有话痨的好处,这不就派上了用场嘛,也谈不上舌战群儒,就是按照我爷爷教我的方法,找准他们的痛点,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树立威信嘛。”说完后,连翰笑着抬起了酒杯,轻轻碰了碰池亦扬手里的杯子,轻声说道:“多亏了你。”
听到这几个字,池亦扬这才抬眸望向他。短短半个月,连翰变化确实很大,浑身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煞气和锐利。
虽然想问一问连家的情况,但他们俩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
自从池亦扬出现在圆顶酒会,好几个浮云企业家敏感地察觉到这个池家的人身份不简单,并不是传闻中的池家远亲。
即便搞不清楚池亦扬的真正身份,但也还是过来打个了招呼,认识一下。
好不容易应付走了这些人,连翰摇头一笑:“这帮人,像鲨鱼鼻子一样,闻着腥味就来。”
“那你是闻着什么来的?”
昏暗的大厅内,池亦扬的乌黑眼眸格外明亮,连翰的瞳孔不由得一缩,露怯地别过脸:“我也是奉命过来见见世面,找找合作对象什么的,可惜我们俩公司经营的产品完全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倒是。”池亦扬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低吼和玻璃的碎裂声传来,他们闻声望去,十米远外的露台有几道影子来回晃动。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掀开窗帘,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往沙发上一坐。
池亦扬手指抵在下巴上,脑中快速搜索这张面孔,那是韩氏国际的韩冰。
不到三秒钟,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身边跟着那个不断拉扯他胳膊的女人,和那个下大雨的夜晚,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海川,你听表哥的,他不会害我们的。”
“什么都可以答应,就是这个不行!”程海川僵硬地杵在原地,沉声道。
池亦扬双目冒火,蹭地站起身走向他们,眼睛死死盯着乔慕晨放在程海川臂弯里的手,寒声道:“你不是马上要订婚吗?”
程海川瞪向他,怒道:“什么意思?”
沙发上的韩冰看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看见大厅不少人张望着他们,韩冰立刻站起身,将这两人拉到了露台上。
连翰思索了几秒钟,端起酒杯跟了过去。
露台上,山庄的景色一览无遗,雾气笼罩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上,十分梦幻,但几人毫无欣赏的兴致。
乔慕晨拉着满身寒气的程海川,低声劝道:“不要,海川!不要跟他有冲突,我们合作不行吗?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闹事,是为了谈生意。”
“我们的生意谈完了。”程海川挥了挥手上紧攥着的意向合同。
乔慕晨瞥了眼冷漠的池亦扬,将程海川拉到角落里,耐心地给他分析利害关系。
程海川皱着眉头听着,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但他就是气不过池亦扬对蒋微言的爱慕和追逐,何况,他就要订婚了,幸福离他只有咫尺之距。
连翰转身靠在栏杆上,“啪”一声点燃了一支烟。
韩冰看了一眼池亦扬,又看了一眼连翰的背影,古怪地说了一句:“你们不该在一起玩。”
连翰脊背一抖,吐了个烟圈。韩冰根本瞧不起他,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池亦扬垂头一笑,“韩总,你在说什么?”
韩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灰色薄片,在池亦扬眼前一晃而过。
虽然只是一秒钟,但池亦扬还是捕捉到了和他手机里加密软件一模一样的图案,他的瞳孔紧缩:“你——”
“保密。”韩冰用唇语说道。
池亦扬陷在这个震惊的事实里,重新打量起了韩冰。但韩冰拔腿走到角落,将程海川和乔慕晨扯到他的眼前,像社团大哥一样下令道:“今晚,你们两个必须讲和。”
“为什么?”程海川瞪着大眼睛,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韩冰今天晚上非要他们两个人建立合作关系。
池亦扬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管为什么,就当做给我一个面子。”
乔慕晨见状,机灵地附和道:“海川,听表哥的,我们做生意,没有必要故意结仇,况且我们和池家生意不该有冲突,你知道的!”
程海川身体动了动,但还是拉不下面子,嘴犟道:“只要他不骚扰微言,我就没问题。”
“你要是对得起微言,就不怕别人有可乘之机!”
“你——”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儿女情长!”韩冰将手上的红酒杯往地上一砸。
所有人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全看向韩冰。
令他们意外的是,韩冰往前跨了一大步,猛地扯着连翰的衣领,将他拎到身前,放着狠话:“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这里搞风搞雨,我韩冰第一个不放过你,我会让你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我说到做到,你不信……可以试试。”
说完这句,他拉着乔慕晨的手,径直离开了酒会。
池亦扬和程海川面面相觑,韩冰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反常。
连翰摸了摸衣领,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扯了扯池亦扬的手,颤声道:“那个,我先回去了……”随后一瘸一拐地,双腿发软地离开了。
硕大的露台只剩下池亦扬和程海川大眼瞪着小眼,僵持了半分钟,池亦扬先开口:“我知道你爱微言,如果你能给她幸福,我无话可说。如果你要伤害她,那我一定会把她带走。”
程海川抿着唇,这句话听着像是求和,甚至是祝福,他紧绷的身体缓和了一些,刚想说什么,听到池亦扬又说了一句:
“但是——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 ???”
池亦扬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程海川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默默想着韩冰和池亦扬的话。
过了很久,他睁开了双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寒冷的夜晚对露台上的每个人来说,都至关重要,也许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
“2016”日历已经撕到剩下最后三张,蒋微言白皙的手指捏了捏薄薄的一层日历纸,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2017”企鹅日历。
翻开封面,映入眼前的01月01日,使蒋微言越发紧张。她托着腮,视线紧盯着桌面上,最近在重读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程海川像哪一个呢?阿尔萨还是乌尔比诺?
不过,他倒像是汇集了乌尔比诺和阿里萨的优点,热烈、霸道、体面、疯狂。想到这里,蒋微言瞬间对婚姻生活充满了期待。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种兴奋感藏了起来,不能被程海川看出来,不然他又该得意了。
离元旦还剩两天时,程海川带着蒋微言回到了林海城。
最激动的莫过于程海川的妈妈邾媛,当天吃过晚饭,她拉着蒋微言,把泛着清澈绿光的祖传玉镯轻轻套进了蒋微言的手腕,眼眶湿润:“感谢上天,它终于找到新主人了。”
对于邾媛而言,她最开心的不是手镯有了主人。
曾经程海川的单身令她十分焦虑,她觉得儿子条件也不差,大学时居然没有谈过女朋友,每天忙于读书、摄影以及创业前的准备。以她对程海川的了解,他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不想一直活在父母的光环中,可这和谈恋爱并不冲突。
她曾经试探过程海川,甚至不经意地讨论过关于性取向的话题,程海川看穿后还笑话她:“放心,给你带回家的一定是个女孩子。”
这才半年时间,程海川就要订婚了。
邾媛讶异之余,更多的是开心,她非常满意蒋微言这个儿媳妇,无论是她的学识、谈吐,抑或是她的家庭出身,都是无可挑剔的。
蒋微言动容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冰冷彻骨。
她知道玉本身是有温度的,也是养人的,也许这只玉镯刚刚接触到新的主人,还没有熟络。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吗?”
蒋微言抬起眼眸看向了程海川,对方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嘴里吐出了几个甜甜的字:“谢谢妈妈。”
邾媛大概是对这声“妈妈”等得太久,激动得无法自持:“好好好,好孩子,以后两个人要好好的啊。”
第二天下午,程海川和蒋微言开车去机场把蒋父蒋母、大姨小姨两家人接到酒店安顿下来,原本邾媛要求把他们接到家里来住的。
但按照红城的习俗,仪式未举行前,还是分开住比较好。于是蒋微言陪着父母住在了酒店里,仿佛要享受和父母最后的温存。
嫁为人妻,爱还在,心力却会被分散,和父母之间确实会有些许不同。尤其是远嫁的女孩子,父母更是舍不得。千里迢迢的,有些委屈未必可以及时传达。
订婚前的夜晚,林海城很冷,凉风彻骨,但两位新人的血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