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高大的身体挡在车窗前,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英国控枪很严格,能携带的枪支型号有限,约翰便没有带枪习惯,与其用那些没什么威慑力的枪,不如用匕首。
但街上民众太多,约翰担心伤及无辜,冲他们吼道:“快趴下!”
这个小镇从来没有发生过恐怖袭击或是暴力枪击案,犯罪率极低,民众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呆滞地盯着约翰和他手上闪亮的匕首。
“砰砰砰!”震耳欲聋的枪声传来,一个站在街中央的男人倒在血泊中,尖叫声传来。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开枪,他们一下全部涌向街道两排的商店里。
约翰既要保护连翰兄妹,又要引导民众往店里跑,现场乱作一团。
连莎听到枪声,尖叫起来,仿佛又回到那个爆炸之夜。连翰扑在连莎身上,挡住了她的身体,随后颤抖地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四个杀手从不同的方向快步走来,枪瞄准连翰兄妹的车,车子被射穿了好几个洞。
约翰再也顾不了那么多,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杀手,把他手里枪一夺,粗壮的手勒住他的脖子,勒得对方满脸通红,浑身动弹不得。
约翰朝视线范围内的两个杀手连开四枪,枪里最后一颗子弹送给了身前杀手的太阳穴。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约翰喘着粗气,眼眸像冰冷的扫描仪扫视着现场,地上有三具尸体和一个受了枪伤的民众。
不对,杀手有四个,还有一个呢?难道逃跑了?
他半弓着身体,朝连翰的车走去,车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让约翰心里一凉。他朝破成渣的玻璃窗里一望,连翰正回过头瞪着大眼惊恐地望着他,连莎缩在他身下浑身发抖,嗓子完全喊不出来。
约翰又往连翰背上一看,白嫩的肌肤被车窗玻璃划伤了好几块,流出了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约翰双瞳冒着通红的火,他重新拿出匕首,准备去追杀第四个杀手,就在他要转身时,听到连翰的喊叫:“约翰!别!别去!”
正在怒头上的约翰一旦去了,那第四个杀手可能会死得很惨,那他们可能就有麻烦了。而且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化解约翰的暴戾,不想他手上沾染过多的鲜血。
警车和救护车同时到了。
约翰把连翰和连莎扶到车外,简单处理完伤口,他们被带到了警局录口供。约翰表示他们不认识这几个人,看见他们冲民众开枪,便上去夺枪,把他们杀了。
警察问他总共几个杀手,约翰垂眸答道:“三个。”
警察当天就释放了他们,表示案件调查期间,要求他们不要离开当地,随时配合调查。
离开警局后,约翰找来亨利和其他两个同为雇佣兵的兄弟,把连翰和连莎安顿到一个安全地方。
当夜,约翰又回到这条街,通过监控录像找出了另一个杀手的行踪,把他带回了住所,关在地下室。
通过“严刑拷问”,得知派他们来杀连翰兄妹的是一个印度财团老板,名字叫华伦·威亚斯。
“威亚斯家族?”听完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池亦扬已经十分震惊,但听到财团老板的名字,他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威亚斯家族是印度近三十年忽然兴起的新财团,老板是三兄弟,而且是三胞胎。
“没错,你们不是在调查印度和连震方的关系吗?我想这个人提供的信息可能对你有用,池少,我把人给你寄过去吧?”
“寄”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别扭,重点是不安全,只怕人还没到中国,就被灭口了。
池亦扬手指压在唇瓣上想了一会,对视频里的人开口道:“不然你们先回来吧?保护区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这样也不会连累你的家人。”
约翰沉眸思考了几秒钟,点头道:“好,我考虑一下。”
案件在约翰的运作下,以抢劫遭到反杀低调地结案了。约翰立刻动身,带着连翰和杀手回到了浮云,连莎交给了亨利照顾。
几天的相处,亨利跟连莎熟络起来,熟络到可以免费做保镖的交情。
这是连翰第一次到保护区,目瞪口呆,连连摇头:“资本家啊!妥妥的资本家!”
宽大的跑道上,几个身材高大的人正在等着他们。
连翰跳下越野车,扑向了为首的池亦扬:“池少,好久不见。”
约翰把杀手从车里拽出来,往前面大力一推,被捆住手的杀手立刻跌坐在地上,“啊”了一声。
地面太烫了,此时的浮云城正处于秋老虎的控制下,近四十度的高温,地上的温度更是高达五六十度。
约翰大步走到池亦扬身边,把连翰从他身上一提,柔声道:“我们有事情商量,你先进里面去吧。”
连翰委屈地撇了撇嘴,跟着黎洛走进了五号工厂休息。
连翰的身影消失后,约翰恢复了本来面目,他蹲了下来,冲着杀手粗声粗气道:“你可以说了!”
“就在这里说?”杀手瞪着通红的眼,他还以为是在某个空调房里,有沙发有水呢!
约翰也不跟他客气,从腰间掏出明晃晃的匕首,拍在他的脸上:“你还想在哪里说?”
杀手紧抿着唇,额头上冒出了豆子大的汗珠,屁股不安地在地面挪动着,感觉裤子都快烧起来了。
约翰显然没了耐心,如果不是这个人对池亦扬有用,就冲他对连翰做的事,他也准备把他千刀万剐了。
他用锋利的匕首尖往杀手的小腿肚轻轻一划,小腿立刻皮肉绽开,血流如注:“不说?那就让血流光吧,你在这晒晒太阳,我们进去。”
杀手见他们真的准备把他丢在这陌生地域的五十度水泥地上干烤,腿上还流着血,什么英雄气概也没了,立刻求饶:“我说,我说。”
反正在英国已经交代了一部分,如果真如对方承诺,全部交代可以饶他一条命,给他一百万英镑,他倒是愿意袒露这项秘密的。
……
不知道是因为杀手的交代,还是在烈日下灼烤,池亦扬忽然目眩魂摇起来,他望向约翰,牙齿咯咯作响:“他们、他们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约翰眉头一皱,心疼连翰兄妹有一个这样的爷爷多么不幸,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现在全部连上了,谁能想到,连宅爆炸后,我们找到的东西竟然有这个用处。”
池亦扬挥了挥手,两个雇佣兵把杀手拖进了他们的训练场地,给他腿部包扎。约翰当场决定事情没解决前,连翰还是先住在浮云保护区。
这就是池亦扬决定和蒋薇言告别的原因,事情远远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告别当夜,他就托着沉重的行李箱去了西北省。
第二天,蒋微言到办公室看到了桌上池亦扬送的新婚礼物。
她掀开盒子,那是她在西班牙赫罗纳小岛浮潜的那套衣服,宛如一套战衣,给她带来新生。她捧起潜水衣放在胸前,把脸贴近它,像是在感受海水的温度。
回家后,蒋微言把刻着“扬”字的薄片放进潜水衣,再把礼盒放在衣柜的顶端,高高束起。
“微言。”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蒋薇言转过身望向他:“海川,你告诉我,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你不是告诉我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吗?”
她的泪水簌簌落下,泣不成声:“我害怕……怕你们有危险。”
她知道上一次微海科技生产线爆炸是程海川自己做的,但这也代表它就是敌人眼中的目标,它随时有可能再爆一次,甚至更多次。
程海川走过去抱住她,柔声道:“微海科技发展到现在,都是依托国家强大的政策和资源,它的背后是整个中国。其实,一个国家的发展就像一个企业,在发展快速的过程中,难免遭到同行的嫉妒。他们会发动一些言语挑拨或是武力攻击,这代表什么?代表他们怕了我们。”
蒋薇言缩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如大提琴般低沉的安抚,止住了哭声。
“我们这个民族一直都是越挫越勇的,我们的国家现在受到敌对势力的侵扰,所有人都有责任站出来,而我和池亦扬,还有一批同样的人,刚好站在漩涡的中心,我们更要往里踏,哪怕明知它是一个会吃人的漩涡。保卫国家的不止有军人和警察,还包括无数有民族脊梁的商人、技术人员、老师、学生、普通干部、平民百姓,以及那些在危险地域,在敌人身边卧底的无名英雄……”
“没有大家,哪有小家。”程海川搂着她,低声喃喃道:“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适用,那么多年中国一直在匍匐前进,现在好不容易站起来了,我们要做的是在背后支撑住它。国歌怎么唱的,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程海川低声唱起了国歌,把蒋微言唱得热泪再次夺眶而出,洒湿了他的胸膛。程海川把她抱得更紧了:“乖,按照我教你的方法,保护自己,听到了没?”
“嗯。听到了。”如果微海科技和程海川是那把出鞘的利剑,那她愿意做挂在腰间,等待利剑回归,毫无声息的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