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政书了解于泰夫妻,他们老实忠厚,所以他一直没有对他们下手。但时间长了,这心里总是有根刺,让他坐卧不安,夜长梦多。
前两年,他终于忍受不了,找到于波,把一只伪造的录音笔交给他,里面是过小安和于泰的一段通话录音,清晰地显示过小安怒斥于泰,说他不为民族大义,只为私利。
池政书利用这一点,把于波派到了泰国,执行凶险的卧底任务。
任务一完成,于波也成了他的刀下亡魂,包括于泰夫妻。
斩草除根这一点,他和连震方一样狠。
但这次不知怎么地善心大发,对着韩谦达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一个小姑娘,能做出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情,随她去吧。”
过小安、卫爱国、于泰都不在世上了,现在剩下一个不成气候的过清一,掀不起什么风浪。
韩谦达冷笑了一声,头倚在座椅上,冒出一句:“不知道我们做了这么多缺德事,死了会不会下地狱。”
邾辞礼打了个冷战,眼里浮现出邾媛笑靥如花的脸,最爱的女儿若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有多么震惊和失望啊!
“你想多了,我从来不信这些。”池政书斜倪了他一眼,缓缓吐了口气:“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权力决定一切。我们这一代掌握了权力,下一代才能掌握财富。”
邾辞礼撑着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老了老了,权力也好,财富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真的累了,背着这样一个重重的壳子,真的累了……”
“老邾,咱两年纪差不多,真要去了黄泉路上,还可以做个伴,你说呢?”池政书低沉一笑。
邾辞礼回视他一眼,有一团气堵在胸腔里迟迟没有发出来,他觉得憋得慌,往门口走去:“我出去走走。”
站在黄沙之上,邾辞礼仰头望着灿烂的星空,耳边传来当年担任商会主席意气风发的演讲。
事实上,他为林海城的经济做了不少贡献,还有周边的小城市也受益不少。但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他反复问自己。
他垂下头,佝偻着背,像是在找自己的良心在哪里,找了半天后,他咕哝了一句:“真的有黎明吗?”
黎明为暗夜里向往光明的人们准备,而他注定被掩埋在这片黄沙之下,永远充当一把杀人暗器,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可孩子们不该沦落至此啊!
作者有话说:
“夜落”告一段落,战斗仍未结束……
📖 谭 歌(终章) 📖
第91章
◎挽歌◎
第二天,公安部召开新闻发布会,与泰国警方同一时间公布了联合打拐行动的成果,并现场播放了一段经过剪辑的行动画面。
但关注这条新闻的人并不是很多,网络热搜还是被娱乐头条占据。只有一小部分网友在网络上痛斥人口拐卖组织,也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上午十点,程海川站在晶圆制造生产线的爆炸现场接受记者采访,声明是电站变压器短路导致的火灾和爆炸,光刻机等高端设备没有损伤,且没有人员伤亡。现在正在清理现场,并紧急抢修配电站设备。
乔慕晨早上接到程海川的电话,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吓得一声冷汗。
望着几米开外的程海川,虽然脸色憔悴,但说话时神色淡定,口齿清晰,完全就是一套准备好的说辞。
她敏感地察觉到这里面有猫腻,结合韩冰这两个月频繁来浮云城,要么去圆顶酒会,要么就单独找程海川见面。
难不成这两个人在密谋着什么。
采访结束后,她抬手拦住程海川:“你到底和我表哥在忙些什么?你们还有其它生意?”
“你去问他。”程海川拉开她的手,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现在应该很忙。”
一句无意的调侃,在乔慕晨听来更像是讽刺:“当然忙啦,左拥右抱。”
“怎么了?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乔慕晨转过身背对着他,委屈地撇了撇嘴。
程海川想到了乔慕晨大哭的那个夜晚:“慕晨……”
“干嘛?”
对方黯然的表情,使得他原本想问出口的话又憋了回去。他叹了口气,索性让韩冰自己去解决,转头说道:“公司组织一次出游吧,出去散散心,你想去哪里?”
乔慕晨转回身,眼眸亮晶晶的:“海南岛!”刚说完才意识到,那是她曾和韩冰约定要去的地方。
“好,那就海南岛!我回头让张婷搞个出游计划。”程海川立刻拍板去海南岛,炎炎夏日去海南岛!
张婷目瞪口呆:“程总,确定吗?海南岛?”
“有问题吗?”
“没有,我立刻去准备。”张婷转身出了办公室,这段时间她跟着程海川来到生产线办公,对他的行事作风更加了解,这位年轻张扬的老板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也从来不做没有任何作用的决定。
她对程海川是无条件服从的。
阿尔贝团队一行人从意大利回到了巴黎基地,开了好几次经验总结大会,为下半年去其它国家提供了丰富经验。
“微言,有你的信。”傅淼淼跑了过来,把一个带着淡淡香味的白色信封递给她。
信封上的字潇洒有力,字如其人,想必是个大帅哥,激起了傅淼淼的好奇心:“这年头,还有人写信吗?真是浪漫啊!”
蒋薇言握着信封,心脏狠狠一震,这是她两年未见,却深刻在脑海里的,无比熟悉的字。
“怎么啦?发什么呆?”傅淼淼轻拍着蒋薇言的肩膀,缩在她耳边甜甜一笑:“从浮云城寄来的噢,难道是报平安的?”
蒋薇言眨了眨眼,把信封插入牛仔裤口袋,勾了勾嘴角:“我以前一个笔友。”
“笔友”,傅淼淼嘀咕这两个字,好有年代感的两个字啊!
蒋薇言转身走出厂房,坐在一张长椅上,重新拿出了信。这封信是“繁星”写给“皓月”的,信上仿佛还有那个人的指温,她忍不住抚摸起来,心慢慢变得滚烫。
她沿着封口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展开一张纯白的信纸,一行一行读。
信纸上的字并不多,但一笔一划像是一把锐利的刀,把蒋薇言的心割成一片一片。
她摇着头,完全难以接受。
“繁星”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这样言辞激烈,决然无情。
几年来,他的信像一台永动机,不停地生产温暖、关心和爱恋。
但这一刻,她最美好的一场梦,仿若一块从高处摔落的玻璃,尽碎。
这俨然一封分手信。
“皓月,时隔两年,我终于又抬笔给你写信。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像历经两千年那么漫长。我的心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但皓月是不会回头的,她从来没有回过头。
你永远不知道我在等你回信的时间是怎样的心情。从小心翼翼的期待,到一点点失落,再到彻底失望。
几天后,我不得不重新振作,再写一封给你,就这样循环往复,在期待和失望里反复煎熬,最后的结局是——死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那么长时间的。
有时候,我会恨你。你明明在意我,却不肯给我一点点回音。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呵呵,骗人的。
皓月,你的冷漠、你的骄傲彻底把我杀了,把我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往后这个世界不再有繁星。
我想做个有始有终的人,写最后一封信给你。
再见,皓月。”
信纸的下端写着一排小字,更透着一丝狠厉的决然,她甚至能在里面读到一声叹息。
在逝去的时刻到来前,我愿歌唱古老的爱尔和古代的故事:红玫瑰,骄玫瑰,我毕生悲哀的玫瑰。
……
“——你哭过?”
蒋薇言惊讶地看向视频框里的人,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
“怎么了?为什么哭?”
“想家了。”蒋薇言垂下头,躲避对方审视的视线。
池亦扬没有拆穿她,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快了吧?距离放暑假还有半个月左右。”
他刚和清一联系完,知道了欧洲大学放暑假的大致时间。她暑期要留在巴黎协助院长开个人画展,这可不是所有学生都能得到的机会。
池亦扬嘱咐她安心学习,等下半年来巴黎看她。当然,他也提到了卫爱国遗物的事情,清一说她还没有勇气打开。
他能够理解,亲眼看到父亲死在面前,连成年人都难以接受,更别说刚满十八岁的孩子。
“宋齐回林海城,让我陪她一起。我想反正从林海城转机,和从浮云城差不多,就答应了她。”
池亦扬猜到蒋薇言不愿意经过浮云城的真正原因,没有任何不悦:“没关系,我来林海城找你也一样,送你回红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