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不得动弹的身体紧贴着那具滚烫的身体,她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倏然闪过父母在书房研究字画时,时而附和,时而争论的场景。
某一瞬间,画面停在了纳兰山庄的星空天花板下,程海川抱着她说:“你是我的荣光,我的闪耀,我生命中最美的……”
警报声倏然停止了,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想象中的爆炸却并没有到来。
池亦扬大喘着气,下巴重重抵在蒋薇言满是灰尘的头发上,像是经历了一次重生,也像是穿过了游戏的一道关卡。
他低下头,将脸往下移,双手捧着蒋薇言的脸,似乎想去亲她。蒋薇言眨了眨眼,先开口问:“怎么了?那个红灯消失了。”
池亦扬转身望去,无人机还悬停在空中,但红灯不再闪烁了。
“我们还是要尽快出去。”这一刻他冷静了下来,迅速转到蒋薇言身后,开始检查这根伞绳的全貌。
一般来说,质量达标的军用伞绳承压力很强,靠普通外力或是道具很难弄断它。
但这并不是一根新伞绳,池亦扬推测这是卫忠国退役之前使用的,至少存放了二三十年的旧伞绳,如果没有经过特殊保存,是很容易腐化的。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伞绳的表面上确实有磨损和污迹。
池亦扬迅速走到无人机下,把落地灯抬到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借着光亮,手指在伞绳上缓缓抚触。
终于,他的手指抖了一下,一个缺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把缺口扒开,发现里面的白色内芯已经变成浅黄色,这一定是伞绳最脆弱的地方。
池亦扬二话不说,紧握着军用匕首,朝裂口凶狠地切割起来。
“叮!”极细的断裂声传到池亦扬耳朵里,他激动到哽咽:“微言,有救了!”
话音刚落,飞行手/雷又开始发出警报声,闪烁灯重新开始闪烁。但池亦扬充耳不闻,继续将内芯一根根割断。
他知道,这段最难熬的时间早已超过了三分钟。也许卫忠国为了看他们的笑话,特意延长几分钟。
也可能是清一出去,为他们争取了更多时间。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曙光,他可以救下蒋薇言。
“啪——!”
绳子终于断了!池亦扬快速把绳子抽走,虚弱的蒋薇言脱力地往下倒。池亦扬立刻把她打横一抱,往门外冲去。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几乎看不清路,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地上满是建筑废弃物的大厅。大厅中央垂下一盏日光灯,像是刚被人撞过,不停地摇晃着。
“亦扬哥哥!你们逃出来了!”清一被卫忠国锁在怀里,完全不得动弹,看见池亦扬抱着蒋薇言跑了出来,哇一下哭出了声。
“清一,我们没事。”池亦扬把蒋薇言放了下来,让她靠坐在一块石墩旁,随后走向卫忠国,刚想开口质问,黑暗的光影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一直没看见他,是因为他也穿着黑色作训服,戴黑色帽子,最重要的是,他是背对而立,身体有一些佝偻,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难道他就是幕后主使?
死里逃生的池亦扬,终于忍不住发泄一般嘶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番五次要绑架我?”
那人缓缓转过身,一张布满沟壑和皱纹的脸,如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使者,不分青红皂白地来到人间,随意收割人命。
池亦扬瞳孔一震,脸色煞白,他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摔在地上,摔在了蒋薇言身边。
“不,不可能,你是——”
那个人取下帽子,一步一步,踏着满地细碎的灰尘走向池亦扬。
池亦扬像见了鬼一般连连后退,受伤的手指再次被地上的石子磨伤,流出了鲜红的血。
蒋薇言连忙扶住的池亦扬,仰头看向走到面前的老人,轻声问道:“你怎么了?他是谁?”
池亦扬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浑身湿透了。他颤抖地伸出手,指着面前的人:“鬼、鬼……”
他是最不可能出现在世界上的人,他是一个鬼魂。
“鬼?”老人终于开声了,满是沟壑的脸左右晃了晃:“几年不见,你变得这么没礼貌了吗?”
池亦扬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声音,张皇地摇着头,眼泪在眼眶打转。
老人蹲下身体,从地面上捡起两颗小石子,像是和小朋友在玩游戏,往池亦扬左肩一掷,又拿另一颗往他的右肩一掷。
两颗小石子重重地落在池亦扬的肩膀上,他猛地惊醒过来:“你是爷爷?!你真的是爷爷?!可你不是、不是死了……七年吗?”
出殡那天,他亲眼见到爷爷瘦得像骷髅一样的尸体,就躺在一副透明棺木里,那么多人来参加葬礼,父母哭得肝肠寸断,这怎么可能有假呢?
池政书深深叹了口气。
第79章
◎你就是我的命。◎
池亦扬扶着浑身乏力的蒋薇言走到废弃工厂的门口,恰好撞到急色匆匆赶来的约翰和李威。池亦扬一拿到手机,就给两位队长发了消息,解除了危机警报,所以他们一个人也没带。
约翰看到工厂门口站着几个身形笔挺,全副武装的士兵,另有几个人隐藏在黑压压的树影下。
李威快步上前,一眼便看见了扶在蒋薇言肩膀上的那只手,手指上缠绕着黑色发带都被血迹染成了暗红色,沾满了灰尘。
“你这个需要立刻处理,走,去医院。”李威架起池亦扬的另一只手,作势往车子方向走去。
池亦扬把手一抽,往工厂内看了一眼:“我现在还走不了。”他搀扶着蒋薇言的肩膀,推向李威:“你先送微言去医院。”
约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迷你药包,抽出了消毒药水和止血带,刚要揭开池亦扬手指上的发带,池亦扬按住了他的手,转头对蒋薇言柔声道:“你先去医院,我等会来找你。”
“可是你的手——”
“没关系,约翰会帮我处理。”
蒋薇言知道自己留下来,一定会成为池亦扬的负担,再加上体力不支,只好跟着李威上了车。
约翰一边帮池亦扬处理伤口,一边往门口站岗士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到底怎么回事啊?”
“晚点再说,你在外面等我,不用跟进去。”
简单处理完伤口后,池亦扬迅速返回大厅,看见卫忠国仍在安慰清一,神情又恢复到那个慈爱的父亲。
池政书站在几米外,听到脚步声,才将注意力从两父女身上,转向走进来的人。
池亦扬右手举在胸前,上面缠着一圈白色纱布,脸上满是倦色。
但池政书并没有任何心疼之色,这样的小伤口对于戎马一生的军人来说,就像汗水一样不值得一提。他苍老的脸上反而显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扬扬,你让爷爷很失望,我辛辛苦苦保护你、培育你,到头来你把自己的命这么不当一回事……”
“爷爷……”池亦扬嗫嚅了几下,不知道如何解释。他深知身上肩负的责任,可是面对心爱的人,谁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一声带着怒气的“哼!”从不远处传来,池亦扬瞬间从与爷爷重逢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爷爷,他又是谁?他绑架我,难道是您指使的?”
清一也拉着卫忠国的袖子,重复道:“爸爸,到底怎么回事?您为什么要绑架亦扬哥哥?”
卫忠国走向池政书,说话的语气满是讽刺与怨恨:“池政书,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让我怎么放心把清一交给你们?我真不知道你们几个……到底谁还记得,谁又真心去保护小安的家人!”
他一提到“小安”,池政书的脸色一变,表情愈发痛苦。
“爸爸,您要把我交给谁?”
卫忠国将清一拉到池政书面前,叹了口气:“清一,你成年了,应该知道真相了。我不是你的爸爸,你的亲生爸爸在你出生之前就……牺牲了,你的母亲在你出生后,抑郁成疾,也跟着你爸爸走了。我是你爸爸的战友,应该这么说……”
他指着池政书:“我们都是你爸爸的战友,清一,你爸爸是个英雄。”
“这怎么可能?您不是我爸爸?”清一摇着头,难以接受那个和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当年,你爸爸被人出卖……但我根本不知道到底谁出卖了他,只能把刚出生不久的你带走,躲了起来。这么多年,你跟着我四处奔波,隐姓埋名,我也是没办法……但我很不甘心,小安就这么死了,也没个说法。为了调查谁是叛徒,我潜入池家……”
池亦扬听着这个天方夜谭般的故事,似乎漏洞百出:“你调查叛徒,为什么九年前要绑架我?”
池政书也看向了卫忠国,当年的绑架案确实吓坏了他,立刻找到三个男孩进驻池家,花费了不少功夫篡改各种记录。
“当年,我确实参与了绑架,但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应该记得,我给你留了个大洞,你才有机会把衣服塞到洞里,让警犬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