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没说,我说的。言言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就是性子倔。海川,你再给她一点时间,耐心一点,好不好?”
程海川已经没有耐心了,今天到红城是他给自己最后的机会,可是他没有找到救生圈,连一根救命稻草都没有,他站起身:“爸,妈,我可以去微言房间待一会吗?”
“去吧。”孙芹挥了挥手。
这个房间和二十天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整洁、干净,没有蒋薇言。
他走到书桌前,蹲了下来,手指轻轻拨动埃菲尔铁塔上挂着的明信片,他注意到除了巴黎外,还有好几个法国城市名。
他的双瞳一沉,将这几张卡片使劲一拽,力气大到一米高的铁塔左右摇晃了好几下。他没去管几张卡片顶端的破损,直接塞进了外套口袋。
随后,他站起身走向衣柜,刚打开柜门,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倏地闭上了眼睛。
“滋滋滋”,香味如同一根燃烧的引线,轰然引爆了程海川游离在崩溃边缘的自制力。
不知道冷静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盯着柜子角落里镶着蕾丝边的盒子,眼眶射出了灼热的温度。修长有力的手指机械地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再放回耳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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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出来了。”戴高乐机场的到达大厅内,池亦扬指向人群中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留着学生头的女孩,“那就是清一。”
生涩的娃娃脸上挂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来回在人堆里巡梭。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佝偻着身体的男人,是她的父亲卫忠国,瑟缩的样子明显令人感觉到,他是第一次出远门。
池亦扬领着蒋薇言走上前,先对卫忠国打招呼:“忠叔,您好。”
卫忠国还没来得说话,欢快响亮的一声“亦扬哥哥!”震惊了大厅的所有游客。但她顾不上别人异样的眼光,放下手上的行李箱,抓着池亦扬的胳膊:“终于见到你了!”
“欢迎来到巴黎。”池亦扬垂头笑道。不待他介绍,清一又转向蒋微言:“这位一定是微言姐姐吧,很高兴认识你哦。”
蒋微言被孩子气的笑容感染了,拉着她的手:“清一,很高兴认识你,也恭喜你成为一个大学生啦!”
为了不引人注意,池亦扬接过两个行李箱:“走吧,上车再聊。”
清一搂着卫忠国的手臂,身体却靠向池亦扬,叽叽喳喳兴奋地说个不停:“第一次来国外,刚开始还有点害怕,但一想到亦扬哥哥也在巴黎,就一点也不怕了。”
蒋微言侧着脸,对她一笑:“等进学校后,会交到很多好朋友,就更不怕了。”
卫忠国有些跟不上清一欢快的脚步,走路踉踉跄跄,他的话不多,一直在东张西望,脸上挂着一副害怕有坏人的表情。
池亦扬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放进去,拿出三个礼盒递给清一:“这是我们送给你的入学礼物,等会一起带到培训班去。”
“哇,还有礼物呐!谢谢亦扬哥哥、微言姐姐。”清一瘦小的个子抱住三个大礼盒,有些吃力,卫忠国伸手要去接,但清一搂着不放,像是抱着一堆绝世宝贝,傲娇道:“爸爸,我自己拿。”
上车后,池亦扬向司机嘱咐了几句,车子开出去了。
一路上,清一说的话最多,她先汇报了池家的近况,又说博斯美术学院的老师知道她要去巴黎求学,高兴得哭了,还给她举行了欢送典礼。
坐在副驾驶的池亦扬,盯着前方缓慢行驶的车流,眼中露出了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们先带卫忠国和清一去参观了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然后去法语突击训练营报道。训练营提供食宿,池亦扬给两父女申请了一人一间宿舍,放下行李后,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算是接风宴。
“干杯!”清一端着果汁杯,与其它杯子碰出了清脆的响声。
“嘘,我们要小点声。”池亦扬低声嘱咐道:“在这里可不比池家,你要多学一点西方礼仪,这对你未来的社交是有帮助的,知道吗?”
“好的,知道了。”清一转过脸,对着蒋微言吐了吐舌头:“微言姐姐,才见面亦扬哥哥就教训我。”
蒋微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像个老大哥。”
池亦扬转向卫忠国:“忠叔,先敬您一杯。您看,这边的情况跟您想象中不太一样吧?这座餐厅都有一半亚洲脸孔呢。”
卫忠国惶恐地点了点头,艰难地开口道:“嗯、嗯,再看看吧。”
“忠叔、清一,这两天我先陪你们在巴黎转转,过几天我和微言就要离开巴黎了。”
“啊,你们去哪里?”清一原本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倒是不远,波尔多市。”他切了一块牛排放在嘴里,咽下去后又说道:“反正训练营也是封闭式的,你和忠叔就安心在里面住上一个月,等训练营结束,我带你去学校办手续。”
清一嘟着嘴,盘子里的大块牛肉难以下咽。
“清一,好好学,学好了教我们。”蒋微言敏感地察觉到清一的失落,拍着她的手安抚道。她羡慕清一,孩子气的情绪可以随时挂在脸上。
“好,我会好好学,等一个月后再见到你们,就跟你们说法语啦!”
饭局吃到一半,蒋微言起身去了洗手间。
清一靠近池亦扬,眼神里满是羡慕:“微言姐姐真漂亮,温柔又大方,怪不得你那么喜欢她。”
池亦扬吃惊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咳咳咳!”卫忠国抽出一张餐巾纸,捂着嘴咳嗽起来,眼泪都流出来了。清一抽出一张纸巾给他擦了擦眼角,再将一份香草冰淇淋挪到他的面前:“爸爸,你吃不习惯芥末的,赶紧吃点这个。”
做完这个,清一又转向池亦扬,嘀咕道:“我又不是傻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池亦扬:“……”
第二天,池亦扬带卫忠国和清一去了几个巴黎著名的旅游景点,玩了一整天。等到第三天,卫忠国就借口太累,不出现了。清一没有父亲在身边,肆无忌惮地搂着池亦扬的手臂上蹿下跳,还让他帮着拍了不少照片。
两人从巴黎圣母院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家Bubbolitas Shop奶茶店,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清一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珍珠奶茶,餍足地叹了口气:“亦扬哥哥,你们还会在欧洲待多久?”
“说不好,还有一些事没办完。”
“等你们走了,我就一个人在这里了。”清一晃了晃脚,往马路上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没有几个认识的人,“肯定很孤单。”
“傻瓜。有些路,就是要一个人走的。但在大学里,你会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只怕你到时候开心得把我们都忘记了。”
清一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亦扬哥哥,有个私人问题能问问你吗?”
“私人问题?那不能。”池亦扬果断拒绝,搞不清楚她为什么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清一扯着池亦扬的胳膊,摇晃起来:“哎哟,不问,我会憋死的!”。
池亦扬叹了口气,笑道:“好吧,你问。我来决定要不要回答。”
“你们会结婚吗?”看到对方讶异的神色,清一补充道:“我是说你和微言姐姐,会结婚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觉得她会和我结婚呢?”池亦扬十分想知道答案,是不是局外人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东西,但他听到清一嘟囔了几个字:“你那么好……”
池亦扬怔了几秒,清一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光影下,令他觉得有些似曾相似。
清一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亦扬哥哥,我在给你准备一份礼物噢,不过现在还只是草图。”
“这是……”图片上是一张建筑素描,池亦扬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但清一完全没有察觉,她自顾自地介绍起来:
“这幅画叫做‘阳光下的玻璃花房’,把你画进去是受到我爸的启迪。他说玻璃花房里的花,每一株都脆弱娇贵、价值连城,而池家每天花大量成本在维持它们的不凋谢。可世上哪有不凋谢的花,所以我爸建议在花房内种一些普通的花,由你种植和培养。只有当你亲自动手培养一株植物,才会真正懂得生命的力量。你儿时经历的那些艰辛和伤痛都没关系,重要的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清一说完这段话后,咧嘴大笑道:“别看我爸只会种花,他还是蛮有自己想法的。”
池亦扬沉默了很久,没有开声。直到清一摇晃着他的手臂:“亦扬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忠叔……来池家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听我妈说,我出生之前,我爸是个军人,退伍后开了一家园艺场,但经营不善破产了。后来,为了维持生计,他开始四处打工,好像做过很多工作,园艺师、司机、建筑工人之类的,其实他很少跟我们说工作的事情。我妈的病拖了很多年,家里欠了很多债,他都是自己默默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