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车子通过门岗后,缓慢地经过了许多自带大花园的独栋别墅。
“嗤——!”车子再次猛地停了下来,蒋微言侧脸往去,白色铁门的深处,有一栋象牙色别墅在漆黑的夜里隐隐若现。
程海川迅速下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半牵半抱地搂着蒋微言,靠近了花园的白色铁门。
“这是什么地方?”蒋微言仰起头,望向一言不发的程海川。
程海川目光射向二层别墅,眼眸里闪着暗黑的光:“我们的婚房。”
蒋微言身体瞬间僵硬,任由程海川揽着她穿过杂草丛生的花园,走上台阶,一步一步地带着她走向那座“秘密花园”。
她仿佛预感到,这里会和保险箱的木盒子一样,深藏着巨大的秘密。
寒意从头到脚蔓延开来,蒋微言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西服外套,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她看到别墅正门上赫然贴着一个大红的“囍”字,在暗夜里惊悚可怖。
不等她所有反应,程海川将她轻轻推进门,“啪”一声打开了大灯。
忽然点亮的光使得蒋微言猛地闭上了眼睛。
“——啪嗒!”大门反锁的惊醒了蒋微言,她猛地回过头,程海川正将一把铜色大钥匙放进口袋,“你要做什么?!”
程海川一把将她扯进怀中,用力吸入她身上的气息,像是一个快要窒息的人获得了宝贵的氧气瓶,得以延续即将崩坏的命:“微言,你恨我、冷淡我,我都可以、可以忍受,但不要离开我,好吗?这是我唯一、唯一的要求。”
蒋微言尝试挣脱铁钳一般坚硬的手臂:“你到底要做什么?!”
感受到蒋微言剧烈的挣扎,程海川松开了她,对方的眼神让他的心从头凉到脚。他回避着那双最爱的眼眸,揽着她往客厅深处走去:“走吧,我们上楼看看。”
他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蒋微言只能被他带着走上了楼梯。
上到二楼,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温馨浪漫的大客厅,一层一层的粉色气球和彩带制作成的花浪起伏着,主墙正中央,彩色气球拼出可爱的“Wedding”,和凤凰苑的主客厅几乎一样。
可是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蒋微言再看到这些东西,只觉得刺眼和伤感。她忍不住想哭:“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你答应我的求婚后。”低沉的声音带着委屈与不甘,程海川牵起了她的手,毫不犹豫地向一扇门走去,念念有词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许下我的承诺。”
听到他的话后,蒋微言本能地抗拒着,那扇紧闭的门后,透露着一股未知的恐惧。她双腿发抖,眼睁睁地看着程海川用手推开了那扇门。
漆黑一片。
程海川伸手摸到墙边,按下了一个开关。
“啪”一声。
有光芒在闪。
程海川站在门口,直视蒋微言,仿佛在邀请她,又仿佛是逼迫她。
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一种乞求,一种低到尘埃里的,卑微的乞求,也是自己仅剩的,唯一可以令她回心转意的筹码。
蒋微言慢慢走了进去,眼睛的瞳孔骤然放大。
漆黑的房内,天花板仿若一片黑色夜空,却有满天星光在闪耀。一颗颗散发着黄色光芒的星星,一闪一闪地围绕在一轮皎洁的月亮周围。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走到天花板中央的下方,仰起了头。
她被彻底震撼了,瞳孔里闪烁着光芒,内心滋长了一股怪异的错觉。
“你是皓月……”程海川凝视着仰头的蒋微言,入迷地喃喃道。
蒋微言听到“皓月”两个字,猛地看向门口,发出机械男声的人。
“那我就是‘繁星’,守护你。”程海川站在不远处,深情地回视她,眼里射出的光比起头顶熠熠生辉的星星,更加闪亮。
蒋微言呆立着,一动不动,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程海川缓缓地靠近着,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何时群星被吹得在天空四射,像锻炉中迸出的火,然后熄灭?你的时刻已到来,你的风可吹起?遥远、隐秘、不可侵犯的玫瑰。”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程海川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垂下头,继续念着咒语:
“我听很老的老人说:‘世间万物皆易改变,我们也会一个个衰亡。’他们的手如鸡爪,膝盖如水边荆棘,已扭曲得变了形。我听很老的老人语:‘美好往昔终将逝去,恰似流水。’”
“多少迷途的窗户,才能藏住一个月亮……”
蒋微言头皮发麻,整个人受到了剧烈震动,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你怎么会……”
“这些,我不是都告诉过你吗?可你却不明白……”程海川垂立在身侧的手指几乎要痉挛了,他的眼眶再也掩藏不住这几年的委屈和心酸,一下子洒出了好几行泪水。
大学的他是一个意气风发,前途光明的才子,却唯独在爱情面前失了魂魄。在毕业的前两个月,程海川终于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成功地引起了蒋微言的注意。
那便是化作读者“繁星”,给“皓月”写信。
程海川缩了缩肩膀,低头喃喃道:“我用了很多办法,只有这种最接近你,我真的已经不知道除了爱你,还能做什么……”
蒋微言脑子一片混沌,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大二时,她受邀加入文学社,为了隐藏身份,就取了个笔名“皓月”,每周供稿两篇,小散文、现代诗、小故事。
一天,她收到一封署名叫“繁星”的读者来信,上面抄写着一首纪伯伦的《微言》,令她深受感动。
原来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在‘繁星’眼里,这使她对‘繁星’有了一丝不寻常的信任感。
“繁星”给她写过很多封信,对她说过许多话,大多数是关于文学的探讨,但时常夹带私货,藏着许多情诗或是露骨的表白,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样打在了她的心上。
她知道有人懂她,有人在背后注视着她,甚至爱着她。但高傲的她始终没有给他回过信,事实上,她从没有给任何读者回过信。
毕业那天,她收到了“繁星”最后一封信:“终于,你不再是‘皓月’,我也不再是‘繁星’,你想见我,回过头,我就在你身后,一直都在。”
“繁星”就是蒋微言心里,并未燎原的“星星之火”。
蒋微言回过神,脱口而出:“你是‘繁星’?!可你为什么消失了?”
“我从来没有消失,我一直在你身后注视着你,我期待着你回头,可你没有。我给你写最后一封信,我以为你会打破规矩回复我,可你依然没有。”程海川忍住心酸的眼泪,苦笑了一声。
“但你的字——”话音未落,蒋微言反应过来,除了程海川的签名,她想不起来自己还在哪里见过他的字。
何况,他会书法,是可以变换好几种字体的,如果他不想让自己发现的话。
“去年十月份,你跟我去了林海城,我带你进了我的书房,那些摊在桌面上的笔记本,你为什么不低头看一眼?哪怕一眼……”
“再往前,我们第一次回林大,在那块黑板前,你忘了吗?我刚想告诉你我就是‘繁星’,可这时——”
“这时林夏出现了,而他告诉我,那些手稿丢失了。”蒋微言想起了那一幕程海川的异常,她全明白了:“所以你就……怕了?”
程海川木然地点点头:“我害怕了,我退缩了,我忽然不敢承认了。后来池亦扬的出现,让我更加、更加惶恐,我害怕你被他抢走。”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那么针对他?与生意无关,对吗?”
“因为他、他知道所有的真相。”
“什么?!”蒋微言猛地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浑圆:“你说——池亦扬知道你、你做的事情?”
到头来,池亦扬用尽办法守在她身边,是知道某一天她会知道真相,会受伤。她垂头一笑,一颗泪水滴落在木地板上,消失不见:“你们都是一等一的演员,都能掩藏得这么好。那你布置的这些,是准备结婚……”
“是,最迟也是在这一天,我会告诉你这一切。我想也许我们结婚了,你不会那么抵触我……大学时的我。”程海川快速承认道,随后又陷入了低落:“可是,可是你永远无法接受,对吗?”
蒋薇言沉默不语,她难以想象真的到了结婚那天,看到这样的景象,听到这样的告白,会是什么心情,但肯定比现在更加绝望。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做演员,微言,我不怕你不回头或看不见我,我最怕的是你不让我看见你。”
程海川将呆滞的蒋薇言轻轻搂在怀里,唇不断地贴近她的耳廓,轻声呢喃道:“微言,你前几天问我,把你当成什么。我现在告诉你,你是我的荣光,我的闪耀,是我生命中最美的事物,我对你再了若指掌,也无法让我少爱你一分。你是月亮,是独有的星辰,是藏在我心里最深、最深、最深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