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相信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几百米开外,一人一狗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
听到警笛声,大狗本能地动了动,而后一个掉头想跑,却被一辆急刹的车堵住了。
大狗刚想绕道,就被下车的一双穿着灰色运动鞋的脚,一记重力的飞踢,嘭一声摔回到了羿的脚边。
羿:“……”
他垂头看着伤痕累累,冲他吐舌头的狗,微微摇了摇头。
踢狗的正是黎煦阳,他穿着一身黑,浑身散发着戾气和暗黑的气息,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
江小暖刚想喊“师父”,却被这样的他吓到了。
只见他走到大狗身边,大狗忍不住往羿的脚边挪了挪,但黎煦阳显然没打算放过它,他倏地扬起右臂,握紧拳头,坚硬的肘部如一把雷神之锤,往大狗的头顶雷霆一击!
“咔嚓——”,现场所有人都听到这声可怖的头骨碎裂声,大狗连叫都来不及叫,就歪头断气了。
羿:“……”
一团眼泪在江小暖的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咬着唇,她以为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原来竟是关晓雪。
身边的马尚吓傻了似的,念念有词:“干得好、干得好……”
黎煦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通红的肘部,往垃圾桶一丢,他擡眸看羿,冷漠地说:
“对待这种畜生,有什么好仁慈的。”
羿仁慈吗?
这满地的狗血和内脏,给了黎煦阳答案,但显然黎煦阳对这个答案还不算满意。
他望向这辆白色的高档轿车,前挡风玻璃全碎了,车前盖上全是血和黑色毛发,车尾钻出四张惊恐的脸,其中一张挂着一脸泪痕。
黎煦阳抿了抿唇,鼻腔一酸,冲着那张脸,无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想当着你的面做这些。
可是,我忍不住。
黎远方曾多次警告他,对待敌人千万不要心慈手软,不然,自己送命还连累了亲人,黎煦阳一直把这个信条放在心里,但从没理解。
今天他理解了,这几条狗逼出了他的暗黑疯狂的心理,宁愿伤害敌人,也不能让心爱的人受伤。
“啧啧啧——”现场传来惊叹声,声音听起来怪熟悉的。
所有人把目光投过去,原来是东华派出所的所长孙建辉,他听说一辆车的四个人被四条狗围攻,还有三个是未成年,地址还是在天空小区附近的马路上。
孙建辉决定亲自出警,看到现场的惨状,忍不住“啧啧啧”起来。
他瞟了一眼羿手里滴血的匕首,半笑不笑地说:“又是你?又是在这个地方,又是——”
他搜寻着另一人……
果然,在四位受害者里,对方主动咧着苍白的唇,打起了招呼:“对不起,又是我。”
“哈~”孙建辉向江小暖挥了挥手,再望向羿,“又是……英雄救美。”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黎煦阳的背影时,吃了一惊。
可真有意思,齐聚一堂。
“暧,我说,这条马路看来我以后得重点防范啊,你们总是在这里出问题啊!”孙建辉垂头看着一地的肠子和血,喃喃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问题在哪呢?”
他招了招手,一个手下立刻跑过来,“查一查附近有谁养比特犬,而且是经常被邻居投诉的。”
如果不在附近养,那运过来也有车辆记录,附近都是天眼,他们真的会这么傻,就在附近放狗咬人?
“是!”手下应道。
黎煦阳忍受不了离江小暖那么远,走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牵到一边,心口像是有一万只锤子在捶打,那么疼。
“你还好吗?”
江小暖垂着头,手掌还被对方牵在手里,她的手在宽大的手掌里转了个圈,却依旧没有抽出去,就像是跟他的手玩了个小游戏。
如此亲昵的小动作,黎煦阳心疼得更厉害,他摸了摸江小暖的头发:“乖,不哭。吓到了对不对?”
羿擦了擦额上的汗,走过去,打断黎煦阳的深情安慰,指着半躺在地上的人:“我没带手机,你们快打120,他快坚持不住了。”
所有人同时往智哥望去。
只见智哥脸色惨白,捂着腰间的一道汩汩流血的伤口,费力摇着手:“没事,我能坚、坚持下——”
“咚”一声,直接倒地晕过去了。
两个警察把智哥扶起来,躺倒在车后排,打电话催促救护车。
马尚的手臂被抓得血淋淋的,见黎煦阳来了,这才放松下来,疼痛感蹭地一下传遍全身,他趴在黎煦阳的肩膀上,“卧槽,好痛。”
“你今天表现特别好,保护了两位女士,我要好好感谢你。”黎煦阳搀扶着马尚,低声说道。
马尚一听,立刻来劲了,“哟,怎么感谢我?”
黎煦阳神秘地笑了笑,听到救护车临近,转头望着江小暖问,“去警局录笔录,你自己可以吗?”
江小暖先点头,然后扶着关晓雪:“你和师父一起送马尚和智哥去医院,警局那边我来录笔录。”
关晓雪被吓跑的魂魄终于归位,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先是被四只大狗围攻,然后看着羿杀了三条狗,再是黎煦阳,毫不留情地灭了最后一只。
目光所及,全是血!
还有浓浓的血腥味!
恐怕,晚上得成宿成宿地做噩梦了!
羿站在一旁,手掌因为脱力不停地微微颤抖,更难过的是,这里似乎不需要他,他仿佛是多余的。
“跟孙所长去吧,晚点我再给你打电话。”黎煦阳陪着马尚上救护车后,握着江小暖的手,交代道。
“好。”
两辆救护车装走了四个人,恰好江山和汪珺赶到了现场,惊狂地喊:“小暖!你没事吧?!你受伤了?为什么地上这么多血……还有……”
“这是什么……狗?”
“妈妈——”江小暖扑到汪珺怀里,泪眼汪汪:“我们被几只大狗追,是羿救了我们……”
江山拍着羿的肩膀,哽咽道:“羿,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啊!”
“叔叔、阿姨,不用谢,即便是其他陌生人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一样会救的。”
“好孩子、好孩子。”
羿陪着江小暖一家三口到了警局,江小暖把遭遇狗袭这件事形容得惊心动魄,也把羿描述得如天神下凡般的英雄。
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脸都被红色浸透了。
原来他并不是多余的。
警察们对比特犬的好斗有所耳闻,但按照江小暖形容的——比特犬聪明得打开车前盖,咬坏发动机,不让他们开车离开什么的。
这就确实过分了。
他们立刻调出监控,一看,江小暖的形容果然不虚!
四只狗聪明、凶猛,受到哨声指挥,如果不是有人救,恐怕四个人都得受伤。他们立刻联系市里最好的动物专家,连夜赶来。
“所长,他们这在表演什么打狗棒法啊!”看监控的警察摇着头,惊叹道,“两人貌似才18岁吧。”
孙建辉望着一前一后的“打狗”武术表演,惊叹18岁的少年,为什么会这么犀利、狠毒?
“我们会找到狗的主人,调查下怎么回事,你们先回去吧。”孙建辉看了一会监控,确认笔录无误,便让他们先回去了。
出了警局的门,江山喊住先行一步的羿。
“羿,跟我们一起走吧。”
羿原本不想回去,想一个人走走,一回去就要面临血雨腥风,他不想。但回头时,看到江小暖期待的目光,他点了点头。
“好,叔叔。”
他们是打车回去的。
出租车司机见他们是从警局出来的,坐在副驾驶的少年衣服上还有血,忍不住望着后视镜里的江山,八卦道:“孩子打架啊?”
江山尴尬地笑着应道:“啊,是,别人打我两个孩子,我们反击,再报警。”
听到这句,羿的身体一晃。
面对四个流氓、四只恶狗,他没有吓得哭泣;从小浸泡在罪恶的组织里,每天苦练功夫十小时,他也从来没有流过眼泪。
可是,听到这句“别人打我两个孩子”,他的眼眶里落下了几滴泪。
他快速擦掉,不让任何人看见。
“现在社会真是不太平,一会杀人,一会打人的,最好让你们孩子晚上少出门,学校也是,让孩子学到那么晚,也不考虑孩子回家的路上安不安全,真是……”
一路上,就是司机一个人嘀咕,四个人都沉默着。
到家后,江山开门前,握着羿的手说谢谢,羿一个晚上已经说了好多遍“真的不用谢”,嘴都说僵了。
江山和汪珺先进门,江小暖刻意排在最后,喊住了正在开门的羿。
羿转过身,显然没想到江小暖会喊住他,身体死死抵住刚打开的门,门又被轻轻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