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天怎么说的?
说原本每周一次的舞蹈课被数学辅导占用了。
所以,她要趁着中午休息时间,来舞蹈房练习。
浅白色的舞袖从头顶,如流水一般越过脸颊,再抵在胸间,尔后又飞向空中,仅仅一个重复的舞蹈动作就让黎煦阳彻底失了魂。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江小暖跳舞,却比上一次更加震撼,如回到那个萦绕在黎煦阳脑海里的美梦一般。
江小暖仰着腰,沿着地板中轴线,连绵不断地翻滚,这一画面犹如一层层浅绿色的波浪在海面起伏。
这腰没有十年的功力,是无法支撑这些动作的。
黎煦阳将门开到了最大,机械地走了进去。
听到开门声,江小暖“咚”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整理衣服,“师父,你怎么来——”
江小暖顿住话语,是因为黎煦阳已经如一道闪电般,疾速走到了她的面前,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师父,你、你看到我跳舞了?”
黎煦阳盯着江小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喉结上下滚动:“唔。跳得很好。”
“谢谢夸奖哦。”江小暖红着脸笑了笑。
黎煦阳咽了咽口水,轻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跳舞很……M?”
美字的尾巴被他瞬息吞没了。
江小暖:“???”
“——黎煦阳!”
门外的喊叫将黎煦阳猛地震醒了,他如梦初醒,望了一眼满头问号的江小暖,再回头一看。
列静走过来,先前的泪水早就蒸发了,又回到了平时气势汹汹的样子:“你们两在这做什么?难不成想在这里教数学题?”
…………
“我跳完了,先走了。”
仿佛有一种被抓奸的窘迫,江小暖从椅子上拿起外套,胡乱往身上一套,穿过列静,冲出了舞蹈室。
黎煦阳也跟着往外走,对于列静愤怒的喊叫无动于衷。
“我承认你比我厉害,可那又怎么样?那就代表我要拜你为师吗?”
黎煦阳是真的没兴趣,他眼里只有那个披着外套的女孩逃跑的身影。
列静跺了跺脚,全身都疼,冲着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马尚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教室里的马尚打了个喷嚏,吵醒了不少同学。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手表,才一点半,继续睡!
终于在艺术楼的大门追到了江小暖,黎煦阳拉住她的袖子,“江小暖同学。”
江小暖回过头,仰头问:“师父,你们的班长列静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跳舞的?是你带她来的吗?”
黎煦阳不答,手里攥着的袖子变得温热。
过了十几秒,他终于开口道:“江小暖同学,我第一次见你跳舞是在……高一的新年文艺汇演。”
“???”
“为什么高二不参加文艺汇演?”黎煦阳单刀直入,这是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终于问出来了。
江小暖惊恐地仰起头,高二的文艺汇演?这几个字如噩梦一般,深埋心底的恐怖记忆霎时间如潮水一般涌进了她的脑海。
高二的文艺汇演,她原本是要参加的,而且是独舞——古典舞《半壶纱》。
黎煦阳注视着江小暖脸上发生的急遽变化,蓦地松开了手。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江小暖重复着他的话,“发生了什么……”
黎煦阳蓦地想起了高二新年前,年纪里盛传的那个谣言:从浮云大学舞蹈系请来的指导老师,猥亵一名高二舞蹈演员,被警察抓走审讯,但因为家里关系硬,第二天就被放了出来,然后继续在大学任职。
黎煦阳将江小暖拉到艺术楼楼底的一间休息室,扶着她坐了下来,“是舞蹈老师……对你做了什么?”
江小暖咬着唇,浑身颤抖,“不是、不是我,是彤彤……”
“彤彤?”
“我的同学……被舞蹈老师……”
黎煦阳明白了,江小暖一定是见到了这一幕,便再也不敢让这位老师指导,退出了当年的文艺汇演。
“她现在在哪个班?”
彤彤曾是江小暖最好的朋友,因为她们有共同语言,经常一起练舞,一起上学、放学,可那件事发生后,一切都改变了。
“她转学了……”
彤彤不仅转学了,还搬了家,彻底离开了西云区。
离开事发之地,大概是抚平伤痛里最无可奈何的办法,留下来只会被人嚼舌根,这才是最悲哀的。
黎煦阳紧握着江小暖颤抖的手臂,忽然说道:“你知道吗?一个人犯了一个错,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很大概率会犯第二次。”
“唔?什么?”江小暖仰起头。
“我一定能抓到那个老师的犯罪证据,你相信师父吗?”黎煦阳的目光无比坚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帮她擦了擦眼泪。
“我相信。”
这一刻,江小暖没来由地信任才做了她几天师父的黎煦阳,犹如没来由地信任,那档被吐槽了千万遍的天气预报。
她垂头看着黎煦阳手掌里的手帕,捏住一个小角,羞涩地说:“这个……我拿回去洗一下。”
黎煦阳却紧攥着不松手,“其实,不用的,我自己洗也行。”
“还是我拿去洗吧——”
江小暖也不松手,可她的力气哪有黎煦阳大。
黎煦阳轻松一卷,便将手帕收回了口袋,低声说:“江小暖同学,下次还有这种事,记得喊我……”
第21章
西云区北郊一片名为彩云森林的地方,隐藏着一间通体黑色的别墅,附近没有装路灯,夜晚周围更是漆黑一片,说是恐怖片的拍摄现场也不为过。
但它并不是什么废弃房子,相反它的内里装修得十分豪华,而且每天热闹非凡。只是谁也想不到,里面住着一大群孩子。
羿把自行车停在了别墅入口的停车棚,棚子里停着一排颜色各异的自行车,最小的一辆还装了辅助轮。
羿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从西云区中心骑回来,花了一个小时。
他走近别墅大门,用指纹开了门,室内灿亮的光射到了他的脸上,闹哄哄的声音传了出来。他走进去,几个比他小的男孩围在客厅的沙发边,正在对战国际象棋。
“羿,回来啦!”
其中一个稍微大些的男孩冲羿招了招手,羿唔了一声,穿过走廊,登上楼梯,绕了几个大圈,上了四楼。
“——叩叩叩”羿停在一间双开门前。
“进来。”
羿转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教室,但只有十二张课桌,列成四排。一面白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奖状,还有拼音、字母表、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站在窗边,他转过身,瞳孔从墨黑一点点变亮,等到羿能见到时,他的眼里已经变成了温暖的褐色。
“你回来了,过来坐。”
他的声音温润洪亮,在这间温馨舒适的教室,听起来十分令人安心。羿走过去,在离他最近的一张课桌上坐了下来。
“老师。”羿委屈地喊了一声。
被称作老师的男人轻笑一声,读懂了羿的复杂情绪,他把羿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到窗边,指着远处。
“看到那里了吗?”
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青翠的山峦,山顶环绕着茫茫的白雾,看起来像是仙境,这是一百公里外的云山。
“看到了。”羿的视力如守宫一般,即便在无光环境,依然可以看清楚目标物的颜色和形状,这当然也是经过训练的结果。
“那就是云山。”老师攀着羿的肩膀,因为羿有185的大个子,他只有175公分高,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这样也显得师生两人更加亲密,像是一对父子。
羿当然知道那是云山,浮云城的地图都被他研究透了。
“很美对吗?可惜……里面住着的全是怪物!”
说完这句,老师转过脸,紧盯着羿瘦削坚毅的侧脸,手臂愤怒一扬:“那里面的资本家全是你们的仇人,为了利益他们什么都肯做,拐卖儿童,贩卖人口还算得了什么?!”
老师响亮的声音将羿的耳朵震得发烫,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想要把云山的那些资本家的孩子全都抓起来,撕烂他们,让这些人也感受一下和孩子分离的痛苦。
“孩子,你接触他们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他们的行为迷惑……”
老师的情绪倏地缓和下来,回到了平日里的温柔,“羿,你千万小心。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对吗?”
后面这句话是老师的座右铭之一,羿听了无数遍。
他点了点头,只听老师叹了口气,又说:“我让你退出,是想交给你更重要的任务。羿,你是这群人里最强大,也是最能分辨是非的人,所以,我最信任你,最重要的当然要交给你,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