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敏哑口无言,手臂一挥,身旁的电视“砰”一声砸在地板上,癫狂地大喊着:“至少让我照顾小暖,她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你想照顾孩子,没问题,这福利院一大把,去吧。”
杨敏气得转身就要走,修城用毒蛇一般的眼神盯着她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丁克,你不要孩子的原因?我真想看到,他知道原因时的表情,那时候,他还会对你那么好吗?”
杨敏忽地站住了,浑身开始颤抖,眼泪如开闸的洪流,淹没了整张脸。
丁克不生孩子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孩子,而是因为自己。
而自己不生孩子是因为……因为身后这个人,在欢爱时,过于用力,导致她永远失去了生育功能。
二十几年来,修城还没出现时,杨敏只要想起那一幕,她竟然觉得那是修城的……爱,真是太可笑了。
“你这个混蛋——!”杨敏转过身,扑向修城,拳头用力砸在他的肩膀上。
修城承受了几个之后,不再有耐心,他抓着杨敏的手腕,寒声道:“你记住,只要是你在乎的,我全都要毁掉,诸如王如意……诸如赵珊珊……再诸如江小暖。”
听到江小暖的名字,杨敏声嘶力竭地喊:“你敢!!”
修城仰头一笑,低下头时,脸上的表情霎时间换了,变得凶狠无比,“不如试试……我敢不敢?”
杨敏的脸色变得煞白,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修城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我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不要、不要伤害小暖,她还小……”
修城不为所动,甩开杨敏,拿着手机往门外走:“她可不小,21岁了,在古代,孩子都一堆了。”
杨敏绝望地趴在地上哭,她可以不顾死活地逃走,但高灵知一家人怎么办?江小暖怎么办?
这个儿童福利院的孩子没有一个肯给她手机的,不仅如此,还轮流值守看着她,修城一走,门口已经站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可以把陈秧放了吧?”
办公室的空调吹得簌簌作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纹丝不动。
说话的是韩武,陈秧是他的女朋友,他回黎家后,陈秧就被修城监视着,不许离开泰国一步。
修城像是听了一个玩笑,垂头笑道,“我根本没有关着她,她完全可以自由活动,除了出国而已。”
韩武屏住呼吸,身上的肌肉紧绷着:“我可以拿到圆顶酒会富豪的名单,再给我一点时间。”
“三年了吧,玄武。”
修城移开视线,转向紧闭的窗户,“我给了你至少三年的时间,而你却每天在黎家的地产公司享福,其他兄弟每天徘徊在生死线上,你……于心何忍?”
徘徊在生死线上,难道不是你下的命令?
韩武这样想,但没有说出来。
“你也许看过一部香港电影《无间道》,电影是很好看对吧?但现实里,不要跟我来这一套,不然会死得比那个警察还惨。”
被识穿的韩武,还是紧咬着牙关不说话。
修城转身朝办公桌走去,他拉开最。
韩武犹豫了很久才接过来,打开来一看,果然是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旗”字,他不解地看向修城。
“解决了他,陈秧就可以跟你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记住,是任何一个地方。”修城交代完,往办公椅上一坐,转了一圈,背对着韩武,下了一道冰冷的逐客令。
韩武拔腿往外走,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先不要联系他们了,耗耗他们的耐心,等时机成熟……”
第90章
晚上,羿拿了几张竹椅到门口,江小暖往上一坐,手里攥着一把蒲扇,使劲地摇着,羿也拿了一把,给江小暖扇风。
夏季闷热,但郊区的风比市区大一些,头顶的星星也多了不少。
湖泊姐弟陪在他们身边,不说话,旁若无人地嗑着瓜子,瓜子壳丢得满地都是。
羿挨着江小暖,交流用的中文,湖泊刚好在学中文,能断断续续听懂几个比较简单的字。
“羿,这个国家好奇怪。”
羿望向她,刚好看到一滴汗从她的耳后流向颈边,再落进衣服里。
他咽了咽口水:“怎么呢?”
“泰国有90%的人信佛教,被称为‘黄袍佛国’,而曼谷也是全世界拥有寺庙最多的城市,那为什么会有人口贩卖、暴力胁迫、人体交易等等可怕的事情?难道都是剩余的10%的人做的吗?”江小暖望着院子里,孩子堆里的小娥正盯着自己看,露出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阴险笑容。
羿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难以想象对吧,有些人即便信佛,也改变不了恶的本质。所以,从小到大,我什么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
可他还是被改变了,还是在成为青龙后,滥杀无辜,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江小暖用手臂挤了挤羿,亲昵地说:“羿,我也信你的噢,从遇到你开始,我就信你,更别说你三番五次地救了我,就连在这样的地方,只要有你在,我也觉得很安心。谢谢你,总是这样帮我。”
“不,不止是在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羿抿了抿唇,手里的风扇摇得愈发用力,谁让江小暖给了他世间少有的温暖。
即便死后会下地狱,他也要在下地狱前,多吸收一点温暖。
晚上洗完澡,照例地把衣服晒在后窗外。
羿睡沙发,江小暖睡床,仅仅两米之隔,江小暖很安心,却难以入眠。她能够想像自己消失后,妈妈整日以泪洗面,爸爸会安抚妈妈,却也难过得没办法去舞蹈学校。
黎煦阳……他一定快要发疯了,锦方叔叔带走她的时候,为了防止她通知黎煦阳,早就把她手机拿走了,不然她是一定会跟黎煦阳和爸爸妈妈说一声的。
借着星光,羿望着床上翻来覆去的江小暖。
在天空小区时,羿有时会挨着墙壁睡,就是为了能更接近江小暖一点,现在他做到了。
他不联系黎煦阳的原因是,如果告诉了他们修城驻地在这里,那这个儿童福利院便要提前覆灭。
他在拖延孩子们的死亡时间。
“再多忍耐一段时间吧,黎煦阳,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如修城所下令,韩武并没有如黎远方所期待的,给他打电话、提要求。
生怕错过电话,黎家和江家个个彻夜未眠,既没等到韩武的电话,也没有等来水警和泰国警方的消息。
温狄的爷爷是大领导,如果说是在国内,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可这是在泰国。尽管他发动了关系,找到泰国的警方高层,一天时间之内把曼谷所有儿童福利院都彻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韩武和江小暖仿佛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们甚至还找到了易容鼻祖暹行大师,可是大师闭门不见,照料他的徒弟说,他早就不收弟子,也不见人了,线索再次断了。
“小暖,给我一个消息好不好?”
黎煦阳缩在卧室里,一直想着,会不会有可能,她去了羿所在的地方,要是这样就好了,至少羿会好好对她,不让她受委屈。
如果是这样,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很好?
“上天啊,求求你让我知道她的消息吧。”
从昨天的“需要小暖回来”,到现在的“只需要一个平安的消息”而已,黎煦阳不吃不喝,反复用这个问题折磨着自己,珍姨怎么劝都没用,把托盘放下来,请来了高灵知。
见到黎煦阳的憔悴样子,高灵知心疼得无法呼吸:“你不吃东西,小暖会心安吗,想想你平时不吃饭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
平时晚一点吃饭,江小暖会敲打他:“不按时吃饭,腹肌都饿没了呢,那我就不喜欢摸摸了。”
“你陪我才吃。”
“当然,我肯定陪你啊,我一辈子都陪着你吃饭,等我们老了,白发苍苍了,还是牵着手散步,然后每天一起用餐,多美好啊!”
眼泪从黎煦阳通红的眼眶流了出来,他趴在枕头上,脊背如同煽动翅膀的蝴蝶,剧烈抖动着。
高灵知手背压着鼻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回到对面房间才失声痛哭。
21年来,黎煦阳从未经历过这样艰难的挫折,一向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他,一下子被掀翻在地,最令人难以承受的是,一天两夜都过去了,江小暖仍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江山和汪珺已经回家了,怕江小暖万一回到家,家里没人在,高灵知一直跟他们保持通话,但每次说着说着就哭成了一团。
黎远方一天都在外面,派人打听过往船只会不会有两人的下落。他去了郊区黎宅,在黎锦方的房间翻了半天,在没锁的保险柜里翻出了两份亲子鉴定。
“怎么会有两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