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投资？他们的合同没有经过我们总经理室，直接走的董事长室，现在应该保存在楼上档案室。”
“我知道，你去找三部的小凯拿，就说我说的，不要声张。”
段曙天立刻明了：“好的。”
十分钟后，合同副本递交到了林森的桌上。
林森一页一页仔细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深，他用扫描仪将文件扫到电脑里，保存在隐藏文件夹，再用碎纸机把副本碎掉了。
59层办公室
林森站在落地窗前，开门见山道：“大哥，吴氏投资——”
话还没说完，林湛就打断了他：
“这个项目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你处理？怎么处理？”
“你看了合同？”
林湛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存档了吗。
林森没有否认，盯着林湛的脸。
林湛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第一季度报表不好看，除了你运营的几个本地项目，再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项目。”
“大哥，虚构交易，虚增利润，这是财务作假，你知道吗？”
“我知道，等过了上半年吧，下半年会好一些。”
“下半年怎么又会好？”
“我最近结识了个浮云开发区的一个领导，他认识达丰地产的副总，透露他们准备在郊区起个大楼盘。”
“新楼盘？那也轮不到我们，这么大的地产公司有自己的建材供应商，人家总部还在明珠城。”
林湛敲了敲桌子，话语里带着一丝兴奋，就像它即将实现：“所以我才需要这位领导牵线，如果成了，我们可就一年不用干了！”
林森下意识望了一眼楼上，脑海里满是七年前看到的景象，又问：“你怎么说服开发区领导帮忙的？”
“小森，我也是没办法。你不当家，不知道当家难。”
“我不当家，我也知道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能做。六十层的花费越来越大，这样有必要吗？我们踏实转型，做业务不行吗？”
听到违法犯罪几个字，林湛有些急了。
“这怎么叫违法犯罪？大家都是这么做的。问题是……这么些年业务部门一直让你管着，你就说你踏实地做，成绩怎么样吧？”
林森语塞，业务部门在自己的分管下，确实无法覆盖人力成本，他多次提出采用更好的防腐蚀材料，前期成本高一点，但在城市建设上很受欢迎，发展前景很好。
但大哥却独断专行，一心扎在高官圈，虽然获得了一定的人脉和资源，花费也巨大，完全得不偿失，还冒着巨大的贿赂风险。
“我只是个工程师。”林森无奈地摊了摊手。
“好了，小森。”林湛走到弟弟身前，拍着他的肩膀：“我也是在帮你，让你部门的业绩好看点。”
“我不需要，不要把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拿到业务部来搞！你们董事长室，包括公关部门，都不要扯到我们这边。”
林湛心里一凉：“怎么？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如果你非要做那些事情，那么，我的答案……是。”
“小森，你这是……”林湛气得脸色发白，扯着林森的手臂：“如果不这么做，你们部门全吃土去！”
“我宁愿吃土！”林森甩开林湛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总经理办公室，林森还是一肚子气，就在这时，座机响了，段曙天的声音传来：“小林总，公关部金经理说有事情找您。”
“让她进来，端杯黑咖啡。”林森扯了扯领带，喝了一大口茶。
很快，门从外推开了，穿着一身黑色套裙的金玉走了进来，酒红色大波浪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小林总，忙不忙？”金玉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聊聊吗？”金玉笑了笑。
“不是这个意思，是不是……大哥叫你来的？”
“小林总这么聪明，我就自惭形秽了，其实你们兄弟之间我本来不该多说什么，但大林总是为了公司好，也是为了你们林家好。”
“如果真的为了公司好，就不该这么做。”林森的黑色眼珠定在了浓妆艳抹的那张脸上。
“这也是权宜之计，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把这个漏洞补上的，不会涉及你说的什么违法犯罪，哪有那么严重，是吧？大企业都是这么做的。”
“漏洞补上？说得轻巧，我就怕漏洞太多，最后全漏了。”
“你信我一回，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第三季度，顶多年底，这笔订单金额就会成真。”
林森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看样子金玉也被大哥拉下了水，气愤地问：
“他又要你去做什么？”
金玉垂下眼，转了转手腕上的钻石手链：“不是董事长要我做什么，你知道，这是我的工作。”
“金玉。”林森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这是他第二次叫她金玉，第一次是在他刚回公司那一年。
金玉抬起眼睛，盯着林森。
林森几乎被这样的眼神震慑了，不甘、无畏，他看着这双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的眼神，忽然说不出什么气愤的话。
他低下头，带着一丝妥协：“金玉，让我开除你吧，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大哥生气，我来承担。”
金玉也站起身，打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森，淡淡地说：
“我不舍得走。”
“我会给你介绍一份比这更好，薪酬更高的工作。我保证，一个月内。”林森跟了上去。
金玉转过身，淡然一笑：“你给我介绍的公司里，有林湛吗？”
“你在说什么？”林森走到她身前，皱着眉问：“我大哥结婚了，他有妻子，有孩子。你为了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值得吗？”
“只有我自己知道值不值得。”
“大哥没救了，你也没救了！你这么优秀，非要去做第三者？这世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没有第二个男人值得你去爱？”
“第三者？恐怕我够不上这个称呼。”金玉转垂头笑了笑。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森本来不想回答，但还是说了一通，像是为了击退金玉的斗志，把好词都往大嫂身上安：“温柔、贤淑、大方、美丽、孝顺。”
“跟我正好相反，所以林湛不喜欢我。”
“你到底图什么？”
“我什么都不图，能见到他就行。”金玉毫不畏惧地回视他。
林森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劝了，他忘记自己这是第几次劝金玉离开，他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了大嫂，还是为了金玉。他只觉得这两个女人都一样苦命，爱着大哥。
“我能帮你做什么？”林森退而求其次，轻声问。
“放过你大哥，这一两年可能是他最艰难的时刻，你如果不帮他，就无视他为公司做的一切。”
林森以为她会提出什么与自己相关的条件，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在帮林湛说情，他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小森，我出身不好，可我很努力地读书，走出了大山，来到了大城市。你不会知道，我第一眼见到林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他就像一个真命天子一样，降临在我眼前，又像是前世悲惨分手的恋人，让我这一世来寻他。我不是不想放手，而是放不了手，你明白吗？”
林森摇了摇头，觉得这很荒谬：“我不信什么前世后世，我只信今生，我只知道要珍惜眼前人。”
金玉笑了笑，抹了抹眼角：“听你大哥说，你爱人很单纯可爱，你们十分恩爱。这样多好。”
提到了纪明月，林森的心蓦然一软，他脱口而出，“改天一起吃个饭，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林森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按道理他们只算得上普通同事，但他对金玉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金玉点了点头，走向门口，“说定了。她叫什么名字？”
“纪明月。”
“明月，好名字，照亮了你的心，真好。”
林森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照亮我的心，何止，简直是融化了我冰封已久的心。”
与吴氏投资共同造假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林森实在是没有办法，也是在这一刻，心里那个未成型的计划就要呼之欲出了。
四月底，林森接到律师的电话，得知了白兰度岛谋杀案的消息。
凶手正是那位穿着奇怪的男人，他不仅是白兰度岛的凶手，还是欧洲近年来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他因为被最爱的妻子背叛，把妻子和情夫一起杀害了，从此见不得任何恩爱的夫妇，心里完全扭曲。
为了掩人耳目，他专门在旅游景点捕杀情侣，这里没有熟人，情侣消失也不会一下子被发现，而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逃之夭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