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很平常的语调,和接下来的一句问话没什么两样,“碧云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大嫂怎么了?”
“谁知道,这两天疑神疑鬼的,像见鬼了一样,跟她说话像没听到。”林老太仿佛觉得自己没表达清楚,换了个坐姿,又说,“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你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做这种蠢事?小波小澜这么小,怎么就能没有妈妈?你说她在想什么?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林森深吸了一口气,他听不下去了,转身出门,“我给他们送换洗衣服。”
“去吧。”最后两个字像是一个老掉牙的人发出的叹息。
林森关上门,经过林湛的房间,望见林嫂正在收拾换洗衣服。
“林嫂,怎么样?”
“马上好。”
林森没有走进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林湛房间很冷清,可能老宅都会有这种阴森森的感觉。
“二少爷,收好了。”
林森接过袋子,“谢谢。”
他快速下楼,从罗嫂手中接过保温餐盒,直奔医院。
进去的时候,郝碧云在睡觉,林森把东西放下,把林湛叫到了门外,轻声问,“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然你上半夜,我下半夜?”
林湛摇了摇头,“你好好安慰妈,你看,又让妈担心了,怕她晚上又睡不好,哎!”
林森露出了苦笑,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林湛,“你太小瞧她了,我去看过她了,她十分淡定。”
林湛点点头,也是。
“大嫂还是没跟你说,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一直睡睡醒醒,没什么力气说话。”
“那你这几天在这里陪大嫂吧,公司那边的事我来处理,”看见林湛想说什么,林森又补充道,“放心,会请示你的。”
林湛嘴角扯了扯,“我不是这个意思,一个大项目正在跟,没关系,我们随时保持联系。送饭什么的不用你跑来跑去,我让司机送。”
“好,那你好好照顾大嫂,注意她的情绪,别再惹她生气了。”
“我知道,你快回去吧。小月也吓坏了,帮我谢谢她。”
“谢谢倒是不用,吓坏了是真的。我去纪宅接她,她胆子小,估计得做好几天噩梦了。”说完这句话,林森挥了挥手,快步走向了停车场。
十点多,林森把纪明月带回云河左岸,在纪宅,她没敢洗澡,便拉着林森的袖子问,“林先生,我洗澡和你一起,好吗?”
林森当然知道原因,他带着纪明月避开主卧有浴缸的浴室,在客厅的浴室洗了个澡。
回到床上后,纪明月仍在发抖,“林先生,抱着我。”
林森靠过去,紧紧抱着她,被子也裹得严丝合缝。
“大嫂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你先别想这些,你好好睡一觉,等大嫂好一些,我们再去问问。但也需要注意她的情绪,不要问得太直白。”
纪明月将头埋在林森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林森心疼得不知所措,手在她背上轻轻地安抚,重复地呢喃,“我在,小月不怕,好好睡。”
这一刻,林森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将纪明月完全裹在怀里。
二三十分钟后,纪明月才恍恍惚惚睡着,额头上出了很多汗。
林森用纸巾把她额头上和颈间的汗擦干,刚想下床丢垃圾,就听到她惊恐地喊,“血……林先生,血!”
林森跳回床上,抱着她,安抚道,“我在,我在,没有血了,没有血……”
纪明月渐渐平静下来,林森的眼眶蓄满了眼泪,“小月,你虽然胆子小,但你很勇敢,你救了大嫂一条命。谢谢你,小月。”
整个夜里,纪明月惊醒了三四次,林森都第一时间安抚了她,早晨七点多,纪明月醒了,发现林森不在身边,坐起来喊,“林先生!”
林森迅速冲了进来,“你醒了,小月,我准备做早餐。”
纪明月眨了眨眼,林森伸开双臂:“来,我抱抱你。”
纪明月扑了过去,被林森抱了个满怀,“林先生,我以为你走了。”
林森在纪明月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只是给你做早餐。吃完早餐,好好去上班,下班我去接你。”
林森原本想给她请假的,后来一想,一个人在家更害怕,更容易胡思乱想,不如用工作分散她的精力。
“好。”
林森帮她换好衣服,带她去客厅的浴室洗漱,又吃了一顿丰富温暖的西红柿鸡蛋牛腩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毕竟可怕的梦魇只在深夜出现,在日光下,是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第69章
◎这七年,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林森刚走出电梯门, 卢露已经在等他了,“小林总,大林总已经交代我了, 这几天让我跟着您。”
他大步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门口,转头对跟在一旁的卢露和段曙天说,“你们十分钟后,带着日程表, 一起到我办公室来。”
林森推门进去,把公文包放下,坐了下来, 漆黑的瞳孔像是一台扫描仪,把整个办公室扫了一圈。
他在这个位置坐了七年,这七年,可以说是一无所获,不仅一无所获,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被禁锢了自由,他一直活在林湛布置的未来梦里,也该有点变化了。
十分钟后, 段曙天和卢露敲门走了进来,林森指着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坐。”两位秘书对视了一眼, 按照吩咐坐了下来。
“大林总这几天没时间,我这边会做一个双线处理,曙天工作照常。”林森转向卢露:“你这边跟进董事长的日常工作, 我给你一定的权限, 当你在做一件超过平时工作范围之外的决定或工作行程时, 才需要跟我汇报。我说清楚了吗?”
段曙天和卢露同时点了点头,林森摊开手:“现在把两份日程表给我,然后卢露留下来。”
段曙天把文件夹递给林森,起身离开了。林森接过卢露手上的行程表,密密麻麻一大片,他扫了一眼,“哪些是我必须参加的?”
卢露之所以深得林湛的心,在他身边当了三年贴身秘书,就是因为她在行程安排上,高效且细心,而且她自己做的行程表能够倒背如流。
林森一问她,她马上说出了四项林森必须参加的工作。
林森赞赏地点了点头,用铅笔在日程表上打了四个勾,抬眼问,“这些都知会大林总了吗?”
“有的。”
“原先的日程表取消了哪几项?”
因为林湛的行程一般是提前三天安排好的,所以这份新的日程表一定是经过林湛授权后进行了删减。
卢露原本可以说“董事长交代行程保密”或者“没有删减”,但卢露脑袋一抽,还是照实说了,“本周取消了生产安全大会、董事会议和一个新材料研究会议。”
林森的眼珠发出了一丝微光,新材料研究会议是他最感兴趣的,他点了点头:“好,去忙吧。”
卢露出去后,林森坐在办公室,盯着手上的两份行程表,在电话机上按下呼叫键:“曙天,进来。”
段曙天三秒钟后出现在林森面前,林森把两份行程表递给他:“把这两份行程合并,如果和打钩项有冲突,把我这边的推迟。”
“好的,小林总。”段曙天拿着两份行程表,转身要出去,又被林森喊住了,他段曙天回过头,听到林森笑着说:“中午定个包厢,我们三个人吃个饭。”
段曙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森往座椅上一靠,眼睛一眯,林湛授权给他的都是普通事务,剩下的卢露一个人完全可以处理,说让自己看着公司,不过是客套一下罢了。
中午,三个人在楼下的一家华南菜馆吃饭,刚开始卢露很拘谨,见到段曙天挺放松,随意聊天的样子,也开始聊起自己的工作。
林森很认真地听两位秘书的工作交流,他们的工作强度不大,但压力还是比较大的,听了十几分钟,林森奇怪了,卢露只要一提到董事会,脸就会变得通红。
他喝了一口菊花茶,假装不经意地问:“卢露,你跟哪位董事有过节吗?”
这个问题过于私人,也不太礼貌,但林森还是问出了口,因为他想起了去年卢露慌张挂电话的样子。
当然,他没想卢露反应会这么大,把手边的茶杯都碰倒了,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着身上和桌上的茶水,段曙天给她递纸巾,若有所思。
等水渍擦干净,段曙天忽然问:“卢露,那个传言是真的吗?”
卢露惊恐地抬起头:“不,不是真的。”
林森一惊,难道自己猜对了,连忙问:“什么传言?”
段曙天没回答,而是看向卢露,想征求她的同意。
卢露的脸变得蜡白,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大颗眼泪粘在了睫毛上:“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去勾引超总呢?我没有……不是我,怎么会是我呢?”